他原想着等丧事过去,再来提亲,可如今却等不得了。
许回惊讶万分,没想到窦平存着这样的念头。
她诚恳道:“我对兄长只有兄妹情分,再无其他。”
窦平又说:“让我照顾你,咱们还像之前那样不好吗?”
许回正色道:“我既不得做官,便想着寻游四方。最好能兴建学堂,把我读过的书,习过的武传授给天下女子,期盼着后人能有所成就。即便不能,也能启迪民智,让她们知书识礼、强身健体。”
窦平先是一愣,而后说:“将来我离京外放,你可随着我……”
许回摇摇头,“我有我的道,你有你的道,兄长何必强求?况且,令尊令堂对我不甚欢喜。我才从泥沼脱身,不想重蹈覆辙,也不想你我兄妹一场,将来反目成仇。”
窦平闻言不自觉后退一步,捏紧了双手。
原来,许回什么都知道。
窦平露出苦涩的笑容,那声音有些瘆人。
他盯着许回看了许久,流下两行眼泪,“将来我离京外放,你可来我为官的地方收徒,我等你助我大兴教化。”
许回展眉一笑,“自然。”
于是,窦平转身离开许家,专心备考。
只是偶然感叹:人生常恨水长东。
眼见年关将至,熙宁帝对唯二的两个儿子有些不忍。便想着留齐王在汴京多呆些日子,等过完年再出发沧州。
太子有些不满,可齐王已经是他手下败将,思来想去,他到底没说什么。
谁料过完年,熙宁帝又说太子即将大婚,让齐王留下观礼。
太子再也忍不住了,当即反对:“四弟谋反,父皇却对他百般维护,好生偏心!流放之事一拖再拖,难道想不了了之吗?”
熙宁帝被太子顶撞,心中不悦。可他百年之后,齐王还要在太子手下过日子,他不能让太子恶了齐王。
故而,批准了太子的折子,放齐王去沧州。
临走前,熙宁帝拉着齐王手保证,“你且在沧州委屈几年,朕定然会召你回京。”
齐王感动得眼泪汪汪,拉着熙宁帝的衣襟痛哭流涕,悔恨自己从前糊涂。
熙宁帝老泪纵横,语重心长地说:“我知道,你是个好孩子,受了你三哥的蛊惑才……你也大了,今后要洗心革面,好好过日子,知道吗?”
齐王含泪点头,哽咽道:“父皇,我再不会叫你失望了。”
说到做到,齐王到沧州之后,修身养性,简直是大魏宗室的优秀代表。
为了洗清之前的过错,他还积极配合沧州官员的工作,维护边境贸易,从自己兜里掏钱资助练兵,好防备辽国人。
他做这么多,就是想让熙宁帝看到他的改变,也好早日把他召回京城。
可他不知道的是,他表现得越贤德,太子就越反对熙宁帝召他进京。
齐王等了一年又一年,迟迟不见回京的旨意,便以为当日的承诺是熙宁帝随口哄他的,颇有些心灰意冷。
也没了弃恶从善的心气,索性破罐子破摔,招呼杨长史找些漂亮姑娘来唱歌跳舞。
才吩咐下去,外头就有人来报,说官府那边儿派人来商量办学堂的事。
齐王正想着和这些人说清楚,自己再不会出钱出力支持他们了,便招呼人进来。
谁料,来人竟是许回!
她身着一袭青衫,是落魄学子的打扮。可一双眼睛亮得惊人,仿佛蕴藏着无穷的力量。
齐王有些恍惚,不知今夕何夕。
上一次见面,许回是什么打扮?记不真切了,好似穿着一件天水碧的裙子,衬得她肤白胜雪,楚楚可怜。他唯一记得的是许回那双红肿的眼睛,她为一个人的死而痛苦不已,叫嚣着要凶手偿命。活像一只发怒的雪白兔子。
许回恭敬地上前请安,“叩请郡公福安。”
因着谋反的罪过,齐王身上的亲王爵位被贬为郡公。只是天高皇帝远,较真的人少,旁人仍旧唤他一声“齐王”。
见她不知趣往自己的伤口撒盐,齐王有几分不悦,便起了戏弄的念头。
他观许回做男子打扮,比之前晒黑了两分,讥讽道:“许娘子越发像个小郎君了。”
许回不明其意,也不欲搭理这样没意义的话。
她转而说起了自己的来意,“我想建一所学堂,让沧州的女子有书念。”
齐王有些怔忡,“原来是你。”又说:“除了你也没有旁人了。”
他压住了心中的情绪,笑着说:“江南文风大盛,你怎的不在自己家乡建学堂?”
许回诚恳道:“江南不少女子识字,可她们只被允许学习诗赋词章,而不是四书五经。那些老头规矩还多,整日说些什么男女大防的怪话。我想着沧州是边关,规矩多少松散些,保不齐大家不在意这些。”
齐王见她这样开诚布公,倒觉得自己有些小心眼。
于是,他也诚恳地说:“沧州穷苦,百姓更愿意将孩子留在家里帮衬,而不是送进学堂。”
许回略一点头,“我知道。所以,我没想马上将百姓的孩子送进学堂,那是将来的事。我想先收拢军户家的孩子。”
齐王还想说些什么,许回又说:“昌家在沧州贩茶,此事仰仗郡公抬手。只要郡公愿意庇护昌家,昌家愿意优先招募学堂学子的亲人做工,不拘采茶还是运输。如此一来,学堂自然不缺学生。”
齐王抚掌大叹,“好计谋。只是我为什么听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