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群人既然能在组织眼皮子底下和谷光和彦联系，还能把他们带出这么远，自然有些能力。

发现那些人似乎在迟疑，想到谷光和彦和自己的身份，穆谷秋心头一跳，咳嗽几声故意撒谎说道：“你们应该也看出来了，我这身体也活不了多久，不如死前做点贡献。”

谷光和彦很聪明，立刻明白了穆谷秋的意思，他沉默几秒后说道：“是，他只有几个月了，所以我想带他走，至少看看外面的世界。”

既然选择了留下，那么穆谷秋肯定又会回到组织里，为了以防万一，肯定不能让红方的人知道他体质的事，否则只会让他更危险。

最后谷光和彦还是被那几人带走了，穆谷秋没有再多看那边一眼，而是在几具尸体上摸索一会，找到手机解锁以后故意将错误信息发布出去误导其他追击者。

做完这一切，把手机打包扔到旁边的河里，等其他人发现不对想追踪手机位置，怕是都飘到海里去了。

穆谷秋在河边坐了很久，恍惚间他觉得就这样跳下去似乎也不错，反正组织早晚会来给他收尸的，随后又摇了摇头，还有其他事要做。

应穆谷秋的要求，那些特工离开前留下了一部手机和一些钱，他仔细把身上的血迹清理干净，顺着河流往远处的街道走。

那边似乎是个小吃街，想着尽量躲在人多的地方组织不好下手，穆谷秋走了进去，随意选了家店走进去，开始和店里员工攀谈起来，简单了解了下周围的环境。

几个小时前还在生离死别，现在突然悠闲逛街，让穆谷秋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他本想趁着来之不易的自由时间好好休息一下，可是组织的事占满了他的大脑。

刚刚通过那几个人的手机谎报位置，应该能给谷光和彦拖足撤离时间，他只需要随便给组织的人露个行踪，再意思意思躲藏一会就好。

在组织眼里穆谷秋比谷光和彦重要得多，因为作为成果的穆谷秋是谷光和彦大多数理论的支撑，也会让带走他的人更加重视，反之的很多数据知识都是一纸空谈。

同样的，如果仅仅是放跑一个谷光和彦，那组织可能只会分出一小部分调查追杀，如果两个都一起跑了，那怕是乌丸莲耶都会亲自下场指挥，不能让成果落其他人手里。

因为和谷光和彦一样甚至更优秀的研究员是存在的，而半成品只有穆谷秋一个。

此时正值周末，小吃街人来人往，再晚些还会有烟火表演。

穆谷秋买了一个狐狸面具，遮住自己的上半脸，把兜帽带上盖住白发，混在穿着各色服饰的人中间倒算不得多显眼。

确认完周围的地形，穆谷秋在一个摊位前停下了，他神使鬼差的买下了一个风铃，然后将其收在怀里。

爬到远处的山顶，这里既能看见到时的烟花表演，一般人又不会来，是百分百安全的地方。

穆谷秋拨通了一个人的电话，语气懒洋洋的甚至有些欠揍：“我现在把我位置发给你，立功的机会就放你面前了，记得一个人来。”

眼看着远处逐渐变为夕阳，再逐渐压暗，穆谷秋终于在周围听到了动静，他扭头挑眉道：“来得很快嘛，黑泽。”

这个姓氏落在黑泽阵耳里，已经有些许陌生，太久没有人这样喊他了，比起自己的本名，他更习惯琴酒这个代号。

“果然，你所谓的失忆都是骗人的。”黑泽阵抱臂，完全是意料之中的情况，“我还以为以你之前的行事风格，会跟着一起逃走呢。”

听出话语间的讽刺意味，穆谷秋颇为无奈的一摊手：“我要是走了，你不是会被追责看管不力吗？这一走可是害人又害己，我还没那么傻。”

“我还以为你很信任那群老鼠。”黑泽阵眯起墨绿色的眼睛，他明白穆谷秋的意思，要是带他们走的情报机构起了哪怕一点贪念，那他的日子不会比在组织里好过多少。

“你知道的，我这个人疑心比较重，不喜欢自己人身自由被捏在其他人手上的感觉。”

“呵，话说得好听，明明当了这么久实验体，住了这么久实验室。”

“……真是牙尖嘴利。”穆谷秋脸上笑意淡去，将刚刚在摊位上买的风铃拿出，晃了晃示意不是什么危险物品后将它抛了过去，“送你的礼物。”

黑泽阵接住了这个小物件，罕见的他没有掏武器的动作，语气听不出喜怒：“跟我回去，还是说你还有什么其他的事情想做？”

“七点那边会有一场烟花会，持续三分钟，这里刚好可以看见。”说完这些穆谷秋犹豫了一下，他突然在想，自己想要提出的要求会不会太过无理取闹了。

任何一个人听完穆谷秋这句话，都会以为他会提出看完烟花会一类的要求，连黑泽阵都是这样认为的。

“烟花绽放的声音可以盖过枪声，暴露风险最小。”穆谷秋终于把目光放在黑泽阵脸上，他轻轻说道：“在那三分钟里杀了我吧。”

话音刚落，穆谷秋胸口就挨了一拳，力道之大让他忍不住后退几步，可惜既没有知觉也没有痛觉，他并不能知道黑泽阵这是用了几成力。

“怎么，实验伤着脑子了，所以才能说出这种愚蠢至极的话？还是说，你觉得这样能逃避什么？”

看得出来这次黑泽阵是真的愤怒了，冷嘲热讽的自傲模样已经和未来的琴酒一模一样：“穆谷秋，好好看看你现在的废物模样吧。”

“我知道。”穆谷秋轻飘飘的把这句嘲讽接下，“所以我撑不下去了，我本来就只是个普通人，我也会迷茫恐惧，也会感到疲惫。

“就让我休息一下吧，拜托了。”说到最后穆谷秋的声音都在发颤，他不习惯将脆弱展露出来，此时比起倾述更像是死前的释然。

第一枚烟花升上天空，短暂的照亮了四周，穆谷秋像是完全被烟花吸走注意力，根本没有注意到一旁的黑泽阵是否举枪。

“你的逃避解决不了任何问题。”表演安静的间隙黑泽阵对他说道，声音不自觉放轻了一些，“……你真决定好了？现在回去组织并不会对你追责。”

“但对我的看管会更加严格，你也会被怀疑故意放走我和谷光和彦，这对我们谁都不好。”穆谷秋又恢复了往日的轻松，“对我来说死一次没什么大不了的，只是我对自己确实有点下不去手，所以想拜托你。”

每枚烟花升上天空间隔5秒，穆谷秋数着数，发现已经过了一分钟，见人还没有动手的意思，他随意找了个话题道：“我记得我以前好像答应过你要一起逛祭典来着。”

“嗯，在你第一次沉睡之前。”黑泽阵点头，他当然记得，那时候他才恍然，原来穆谷秋没有那么无坚不摧。

“抱歉，我当时失约了，要不这场烟花和这个风铃就当是补偿？”

“我没意见。”

“诶，我还以为你会提点其他要求呢。”

“我要是说我想要你解决朗姆，让我坐下那个位置，你能做到？”

原本黑泽阵这句话就是在开开玩笑，好巧不巧穆谷秋之前真做到了，他笑着点点头：“好啊，等着吧。”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黑泽阵迟迟没有拿出伯—莱-塔，他不得不承认，对于杀死穆谷秋这件事他犹豫了。

老实说一开始黑泽阵是对穆谷秋起过杀念的，孤儿院的日子实在太过糟糕，滋养了他的仇恨，对于上位者他只有杀了然后取代的想法。

可是穆谷秋在收养他以后，对他没有哪怕一点不好，而穆谷秋本人又十分缺乏野心，哪怕到后面他逐渐成长不会有“敲打”一下的想法。

不知道穆谷秋是出于什么心思，但他的这种养育方法，确实让黑泽阵渐渐放下灭口取代的想法，支撑他成长的终于不再只有野心和仇恨。

黑泽阵不是什么重情重义满腔热忱的人，但他也不是忘恩负义的小人，无论是知遇之恩还是养育之恩，这对于他来说都是应该还回去的。

趁早还回去，往后两清，这就是黑泽阵的想法。

可惜一直没有实施的机会，甚至现在看来又要欠下新的人情，黑泽阵感到有些烦躁。

“你不会下不去手吧。”穆谷秋故意揶揄道，他大概估计还有三十秒左右，可是黑泽阵还没有掏枪。

“不会，我只是想听听你还有什么话想坦白一下。”黑泽阵依旧没动，“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你也提过这句话。”

“唔，好吧，下次再醒来我是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麻烦照顾着点。”穆谷秋想来想去还是提了下这件事，虽然没记错的话刚打照面黑泽阵就给他来了一刀。

“我以为你死前会说点实话。”黑泽阵皱眉，他可被这说法骗过，很难再相信一次。

“这次我没有说谎。”

最后一枚压轴升上天空，烟火会即将结束。比前面更加绚丽华美的烟花在空中绽放，摄人心魄的美丽与爆炸声掩盖了所有。

过于熟悉的血腥味在黑泽阵周身弥漫，看着脚下的尸体与远处的闹市，点上了一根烟，开始思考刚才那最后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