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旷的训练场内响起几声枪响，所以靶子红心部位全都多出了一处黑色的痕迹，枪枪命中无一处失误。

示范完毕的黑泽阵朝旁边人示意，这在他看来简直是基础中的基础，完全没有什么需要特意教学的必要。

你不可能指望一个平时一枪一个目标的杀手，会像位幼稚园老师一般，来手把手耐心的教人怎么才能精确命中目标。

同样握着枪的穆谷秋开始沉思，现在尼格罗尼还坐在场边看戏，而黑泽阵脸上是大写的不耐烦，所以到底怎么样才能让两人都满意？

既不能让人发现用枪特别熟练，又要恰好蠢到不至于惹人生气的程度。

回忆了一下刚刚黑泽阵的动作，学着对方左手握枪上膛，然后将枪身横过来射击，飞出的子弹完美脱靶击中旁边墙壁。

完完全全一个照本宣科的新手样，过于拙劣的模仿让黑泽阵眉头都皱了起来，如果手臂稍稍弯曲一点，那把柯尔特的后坐力大概能直接让人骨折。

“你没必要学我。”打断了正准备开第二枪的人，他将握枪的手换成右边，再次举起手中的武器，没有任何犹豫连开五枪。

依旧非常轻松命中靶心，哪怕换成其他握枪姿势这个结果也不会改变，只是黑泽阵平时更倾向于使用惯用手。

至于会将枪身横着这个习惯，那是因为很多物品的设计并没有考虑到左撇子，例如这把伯_莱_塔的抛壳口就是朝向右的。

如果选择左手握枪的话，那抛出的弹壳会从眼前划过，容易影响视野还有一定突脸的风险，所以他索性将枪横过来让抛壳口朝下。

虽然放弃了顶端的瞄准点，但对于熟悉得像身体的一部分的武器，他已经不再需要这些辅助了。

这新手教程跟没有一样，穆谷秋拼命回忆自己刚碰枪时的菜鸟样，争取演得像个新手一点。

看着除去靶心外哪都有的弹痕，黑泽阵深吸了一口气，那副表情似乎在酝酿着什么话语，像极了平时任务看见下属犯蠢的样子。

再次口头纠正握枪姿势，让人的手臂免于脱臼或者骨折的命运，他忍不住刺了一句：“你真该庆幸现在面对的是排靶子，而不是想要杀死你的敌人。”

看着那双变得有些陌生的灰色眼睛，黑泽阵心里说不出来的烦躁。

失忆前后能不能算作同一个人？这种问题他并不感兴趣，但无论如何，过往经历对于一个人的影响都非常大。

虹膜颜色变浅使散大的瞳孔更加显眼，看起来有些呆板奇怪，没事时会像个断线的木偶一样呆立在一旁，还有烂透了的射击技术。

无论从哪里看都不像一个人，但是黑泽阵总感觉很不对劲。

除去通过经验观察判断外，他还很信任自己的直觉，这几个东西在任务中非常管用，让他免于成为“意外”死亡的成员之一。

从表现来看的确是个刚会用枪的新手，压根看不出几年前的影子，可是黑泽阵的直觉总是在告诉他，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这并不是什么心理作用，看见纸张上对方刚写下的文字时，他明白这次自己的直觉依旧没有出错。

字迹粗略一看的确不像同一个人的，黑泽阵也不打算去找对方以前的手写稿，然后在那对比是不是故意掩盖，因为里面还藏有另一个小细节。

以前穆谷秋教过他一段时间，这期间当然会在草稿纸上写字，后来黑泽阵自学时发现了一件事，这人写部分平假名的笔顺和其他人不太一样。

例如说写“お”时总是会先写“丶”，是能气死书法老师的自由派写法，这种极不显眼的习惯或者错误到现在还有。

是巧合还是说压根没有失忆？黑泽阵暂时还无法得出个准确结论，还需要再多观察一段时间。

训练结束时穆谷秋偷偷松了口气，为了演得像个菜鸟他把自己弄伤好几次，要不是恢复能力强怕是得进医院了。

这个训练还是朗姆的试探，虽然射击想演个新人很轻松的，但到近身格斗的时候可就困难了。

而且最后黑泽阵的眼神总感觉像发现了什么，所以穆谷秋开始思考，如果实话实说，那对方会不会选择帮忙隐瞒一下。

可是现在根本摸不准黑泽阵的性格，直接坦白这个选项同样有风险，并且在未来根本找不到什么有参考价值的东西。

哪怕抛开这些问题不谈，尼格罗尼应该会一直在那盯着，根本找不到机会和人商量下放水这事。

直到坐在卧室里的床上时，穆谷秋还是没有想出个所以然，又是非常熟悉的全是赌的选项，他运气一向不怎么样。

打开瓶葡萄糖灌下去，带着些甜味的液体引起了一阵恶心，厌食症并没有因为服药减轻太多，必要时候还是得依靠点其他东西。

算算时间，好像已经将近半年没吃过一顿正常饭菜了。

从一堆荤素不明的糊糊，到天天打各种吊瓶，再到现在偶尔吃点流食，其他时候靠灌葡萄糖维持，有时副作用发作甚至都吐不出什么东西来。

总感觉每次回到过去的时间线都跟渡劫一样，就没几天安生日子。

好在训练并不是天天都有，酒厂劳模时不时也会因为任务腾不出手，这时候穆谷秋就可以稍稍喘口气，过回之前的街溜子生活。

有人跟踪对他来说已经算是家常便饭了，有人偷拍可就不太正常了，组织里的人可不会这样。

第一反应是周围有什么明星被狗仔跟踪，自己只是碰巧入镜了，但环视一周压根没几个人，看来是有麻烦找上门来了。

拿起放在桌面的墨镜戴上，像是没有发现一样付钱离开了店里，通过路上的反光物体观察背后的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