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头来一遍。”
*
晚上,公寓。
萧慕冉刚洗完澡坐在沙发上,一手拿着今天排练的乐谱,一手拿着水杯一口口抿着。
“萧老师,”简十初穿着睡衣从房间走出,“我……能不能用一下你卫生间的浴缸?”她顿了顿,补充道,“想泡个澡。”
萧慕冉端着水杯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灯光在她沉静的眼底投下两小片幽深的影子。她没回头,只低低应了一声:“嗯。去吧。有热水。”
“谢谢。”简十初如蒙大赦,几乎是带着点逃离的意味小跑进了主卧的浴室。厚重门扉合拢的轻响隔绝了外面的一切。
浴室里暖气很足,弥漫着萧慕冉惯用的、带着雪松冷冽尾调的沐浴露气息。浴缸被简十初蓄满水,温热的水汽袅袅上升,在光洁的瓷砖墙壁上凝结成细密的水珠。简十初将自己沉入那片暖意融融的包裹之中,紧绷了一整天的肩颈腰部肌肉终于松弛下来。水流温柔地拥抱着她,她闭上眼,手指无意识地在水中划动。
思绪飘回到今天排练,沈鸢一直都在揉脖子,应该是有颈椎病吧……
简十初想着,职业病,应该没什么大问题。
她又想到了萧慕冉。
她和萧慕冉……究竟是什么关系?多年未见的朋友?公司里的同事?又或是同居在一起的室友?还是……别的什么关系……
她不清楚,只是觉得这久别重逢,太过突然,让她根本没有好好思考过。可是,在重逢后的相处,她发现,她喜欢萧慕冉。不是朋友之间的喜欢,而是多巴胺、血清素、肾上腺素分泌的那种喜欢。
OMG。
这真的很不礼貌。她都没有好好思考过,没思考过她们的以前,现在,未来,就无理取闹的喜欢上对方,这太不负责了,太荒谬了。
而且,万一对方不喜欢自己呢?万一对方接受不了同性恋呢?她现在连一句喜欢都没资格说……
更何况她是萧慕冉,是理智清冷的萧慕冉。
是她擅自闯入了萧慕冉生活的,萧慕冉随时可以把她抛弃,若即若离,而她就是个笑话。
水汽缭绕,雪松香气温柔地抚摸着紧绷的神经,意识渐渐像浸了水的宣纸,一点点变得沉重、模糊。
不行……
她猛地一个激灵,从昏昏欲睡的边缘挣扎回来,水已经有些凉了。该起来了。
天呐,她想了好多。
简十初揉了揉昏沉的脑袋,扶着光滑的浴缸边缘站起身,带着一身淋漓的水珠跨出浴缸。然而,双脚刚踏上冰凉的防滑瓷砖,她整个人就僵住了。
环顾四周,干净的毛巾架上,只有萧慕冉常用的深色浴巾和几条擦手巾,根本没有属于她的浴袍……
完了,忘拿浴袍了……
湿漉漉的身体暴露在微凉的空气中,激起细小的寒栗。她总不能湿淋淋地直接穿上睡衣出去……
目光急切地扫视,终于在置物架的高处发现了一叠崭新的、未拆封的白色一次性浴巾。
呼,车到山前必有路。
她暂时松了一口气,小心翼翼地抽出一条,拆开包装。雪白宽大的浴巾带着干燥洁净的气息,将她从肩膀到膝盖严严实实地包裹起来。
可是,也不能穿着这个出去吧?
唯一的办法,只有求助……
该死!刚刚想了那么多,现在又要向萧慕冉求助……
她脸红。
没办法,简十初仔细听着外面的动静。客厅里很安静,只有隐约的、似乎是纸张翻动的细微声响。她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声音因为紧张而微微发颤。
“萧……萧老师?”
门外的翻动声停了。几秒后,萧慕冉清冷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怎么了?”
简十初的脸颊瞬间烧了起来,热度一直蔓延到耳根。“我洗完了……那个……”她咬了下唇,声音细若蚊蚋,“我……我忘拿浴袍了……能不能……帮我拿一下?客厅的卫生间里挂着我的……”后面的话,她几乎羞得说不下去了,只觉得脸颊烫得能煎蛋。
门外沉默了片刻。这短暂的几秒钟对简十初来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然后,她听到萧慕冉平静的声音响起:“等着。”
脚步声远去,又很快回来,停在门外。
“我开个门缝,递给你?”
“好……”
简十初,一手颤抖着,想去勾门缝的浴巾,她赤脚向前挪动一小步,正好踩中一小滩水,身体失去平衡。
“唉——”她惊呼一声,指尖慌乱的死死扣住洗手台的边缘,险险地撑住了身体的重心。
动作太大,那白色的、宽大的浴巾,像一片失去支撑的云,无声地、顺滑地……沿着她光洁的肌肤,从肩头一路滑落,委顿在脚下湿漉漉的瓷砖地面上。
浴室门被一股巨大的力量从外面猛地推开,显然是萧慕冉听到了她那声惊恐的尖叫,情急之下……直接闯了进来……
四目相对……
简十初大脑一片空白。
她就那样赤裸裸地站着,暴露在明亮的顶灯下,暴露在骤然闯入的萧慕冉震惊的目光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