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是……心疼你……”

这是她，第二次对她说心疼。

窗外城市的喧嚣彻底远去，办公室里只剩下空调低微的嗡鸣，和简十初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啜泣声。

她僵立着，如同被施了定身咒。垂在身侧的双手，指节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指尖微微发凉。

简十初的眼泪还在无声地流淌，温热的湿意不断扩散，带着一种灼人的温度。那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一点点渗透进来，像冬日里破开坚冰的第一缕暖流。萧慕冉能清晰地听到自己胸腔里错乱节拍的心跳。

咚，咚，咚……

好快。

萧慕冉紧抿的唇线，终于极其缓慢地松开，无声地呼出一口气，带着一种认命般的、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妥协。

简十初的啜泣声渐渐低下去，只剩下身体因为抽噎而无法控制的细微起伏。她依旧紧紧抱着，没有松开的意思，仿佛这个拥抱是她此刻唯一的救赎。

萧慕冉缓缓抬起手，回抱住简十初，掌心在她脊背出轻轻拍了拍，当做安慰。而她的下巴，微微抵在简十初柔软的发顶，鼻尖萦绕着对方发丝间淡淡的、干净的栀子花清香，混合着泪水的微咸气息。

她没有说话。

一个字也没有。

只是这样安静地抱着她。

*

夜色沉甸甸地压下来，城市灯火透过高层公寓巨大的落地窗，在客厅流淌成一片朦胧的光河。

简十初捏着冰袋边缘，冰凉的触感渗进指尖，微微刺痛。她赤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悄无声息地走向坐在沙发上的萧慕冉。

“萧老师，我给你冰敷一下吧？”

萧慕冉闻声转过头，她的视线在简十初担忧的脸上停留了片刻，最终落在那裹着毛巾的冰袋上。

“好。”她稍稍侧过身，在沙发上挪出一点位置。

简十初挨着萧慕冉坐下，沙发柔软的凹陷让她微微向对方倾斜。她小心翼翼地抬起手，指尖隔着那层薄薄的毛巾，将冰袋轻轻、再轻轻地覆上那片红肿的肌肤。

冰凉触感落下的瞬间，萧慕冉几不可察地吸了口气，肩颈线条绷紧了一瞬，随即又强迫自己放松下来。简十初屏住呼吸，用最轻柔的力道，让冰袋均匀地贴合着那片肌肤，缓慢地、带着安抚意味地移动。指尖能感受到对方脸颊皮肤下传来的微热，以及那细微的、几乎不可感知的颤动。

客厅里只剩下两人轻浅交错的呼吸声，还有冰袋细微的移动时，毛巾纤维摩擦的沙沙声。

“今天下午，都哭成兔子了。” 话音未落，她抬起手，轻轻刮了一下简十初的鼻梁。

简十初抬眼，撞进萧慕冉深邃的眼底，“抱歉……把你的衣领弄湿了……我一会儿给你洗吧。”她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包裹冰袋的毛巾一角。

“没关系。已经放在洗衣机里了。”她顿了顿，又补充道：“一件衣服而已。”

“嗡嗡——”

两人的手机同时响了，简十初放下贴在萧慕冉脸上的冰袋，目光被吸引过去。

发起人许薇的头像（一只咧嘴大笑的柴犬）率先刷屏：

无敌美少女许薇：@全体成员呼叫呼叫！老大！十初姐！在干嘛在干嘛？【探头探脑.jpg】

无敌美少女许薇：老大的脸怎么样了？@萧慕冉疼不疼？啊啊啊那个姓宋的疯婆娘！气死我了！【怒火中烧.jpg】十初姐心灵还好吗？心疼你俩！【抱抱】

淼淼：@萧慕冉 @十初 萧老师，冰敷做了吗？24小时内冷敷消肿效果最好。十初姐，情绪平复些了吗？

沈鸢：谱子框架，萧老师何时能出？顾总监催进度。我的演奏者水平有限，需要时间磨合新谱。

萧慕冉拿起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悬停了一瞬，才点开群聊。她看着许薇刷屏的“心疼”和“怒火”，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似乎对这种过于外露的情绪表达有些不适。周淼淼的专业提醒倒是让她目光多停留了一秒。最后，沈鸢那条直奔主题、冰冷高效的信息跳入眼帘。

萧慕冉??：冰敷中。无碍。我们没事。谱子框架，明早发你草稿。

无敌美少女许薇：啊啊啊冉姐回复了！没事就好！【放鞭炮.jpg】老大威武！十初姐呢？十初姐还好吗？【探头】

淼淼：萧老师多休息。沈老师，磨合期需要协助随时沟通。

??沈鸢：收到。

简十初看着萧慕冉那冷冰冰的“无碍”两个字，心里那点涩意又浮了上来。她低头看着自己膝盖上已经不再那么冰凉的冰袋，指尖无意识地蜷缩。群里的消息还在跳。

无敌美少女许薇：对了对了！我们得好好计划一下这个行动啊！首要任务：保护我方萧老师，杜绝一切宋氏疯批靠近！其次，搞定年终曲！淼淼，我们明天是不是该去资料库扒拉一下往年的经典宣传曲风格？给老大和沈老师参考？@淼淼

淼淼：可行性高。我整理近三年公司宣传曲数据，分析受众偏好和传播效果。许薇，你负责搜集社交媒体上近期流行的纯音乐元素趋势，侧重情感共鸣点。@无敌美少女许薇

无敌美少女许薇：保证完成任务！

顾晚乔的消息突然插了出来。

??顾晚乔：【红包：开工大吉】 @萧慕冉先养伤。今天下午的事我教育过宋清欢了，你也别放在心上。@沈鸢尽快沟通。@所有人效率！

无敌美少女许薇：哇哇哇顾总监大气！

许薇秒抢红包，刷了一排“谢谢老板”的表情包，然后迅速安静如鸡。

萧慕冉按灭屏幕，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简十初面前投下一片阴影。

“早点休息。明天事多。谢谢……帮我冰敷。”

萧慕冉准备转身回房，手指却突然被一抹温热包住。萧慕冉转头。

简十初正用着湿漉漉的眼神看着她，如同一只被遗弃的小狗。

“以后，遇到这种事，可以不用忍。”简十初的话清晰而坚定。

萧慕冉的喉头动了动。她微微倾下身子，抬手在简十初的发顶轻轻揉了揉。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