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一道红腥的巴掌印浮现在林希洛脸颊间，力道之大，令林希洛侧过头，脸上逐渐红肿，夏娃喘了口粗气，手还滞留在半空中。

“……”夏娃抬起眼，浅灰蓝眼眸全是燃烧的怒火，毫不意外地被林希洛刚才的话激怒。

“呵，”林希洛正视面前的人，冷笑一声，“你生气了，因为你清楚明白我说的话没有一丝错，而你就是害死那个甘愿为你交换命运的那人的凶手。”

“闭嘴！”夏娃再一次抬手扇向林希洛另一侧脸，两个巴掌印在白皙的脸上显得过于滑稽，但夏娃明显感受到横在自己脖颈处的那把剑又一次深入自己的皮肉。黄金色的血液无声无息流入碧绿的瞳孔。

痛楚在神经中蔓延，愤怒在两人之中迸发。

“你有什么资格指责那人的怜悯！你要什么资格去否认那人的痛苦！”夏娃像是真的被激怒，完全顾不得礼仪，顾不得自己现在的状态，顾不得一切。

他愤怒扯着林希洛的衣领，跪坐在面前人两腿之间，“你没有资格！！”

而面前人只是一脸平静看向他，看着他的落泪，看着他的挣扎：“我从未否认那人所做的一切，她的痛苦不是没人看见过，你不是看过她痛苦的样子吗？”

“夏娃。”

他掀起眼皮，碧绿璀璨的眸子险些让夏娃原本脆弱的神经又一次崩溃，他的声音像是不远处传来的靡音，像阿娜娅的笑容，像那天升起的日出。

“其实从始至终，是你一直在囚禁你自己。交换命运不过是打开囚笼的一把钥匙，真正不愿出来的，

是你。”

帧帧幕幕都在那双迷茫的眼眸中流转，先是阿娜娅的笑容，再是塔姆一如既往的平静脸庞，最后是面前林希洛脸上的怜悯。

唯独不见镜中的自己。夏娃像是刚出生的孩童，眼神怔愣地看着他，脸上还有未曾干涸的泪痕，甚至眼眶中还有一滴泪还未落下。

他从来没有照过镜子。

也没有见过自己。

从一来到世上，他是谁都不知道，没见过自己的模样，没有亲近的家人，叫什么名字都不曾知道。

清泪划过迷惘的思绪，痛苦尽数在时间中消散，当维持生命的痛苦消失，徒留的便是一片迷茫与惶然。存在的意义不言而喻。

“......”林希洛撤下手中的剑，任由金血滴落在地上，他抬眼看向夏娃，“我不想杀你，夏娃。你应该清楚，从头到尾，从始至终一直将命运当天秤上不公平的砝码的人，是你。不是别人。

命运从不会亏待任何人，所有降下的苦难与折磨都是属于你的重生。”他的声音平静无澜。

夏娃好久都未曾反应过来，眼神怔愣地看着面前神色平静到不可思议的林希洛，而面前人似乎不知道自己刚才的那番话有何不妥。

“......”夏娃放下掐向林希洛脖颈的手，声音缓轻，像是最后的挣扎：“命运不会放过任何人...林希洛你也会死在命运手里的。”

“那就死。”

林希洛扶正夏娃佝偻的肩膀，从一旁的缝隙中站起，看着夏娃跪坐在地上一副失神的模样，心中五味杂陈。

而夏娃却感受到昔日的烈火在燃烧身躯，不是阿娜娅，是自己。感受到火舌在灼烧，痛楚在心中蔓延。

“...你知道女巫审判日吗？”一道声音让林希洛的脚步顿住，那是夏娃最后的迷惘，“我的家人死在了那场所谓的审判。”

“你又知道她是怎么死的吗？”

夏娃凄凄笑了一声，侧过头，看着林希洛的背影，一字一顿道：“她是活活被烧死的，连灰烬都没留下，一根骨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