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可还记得当初的伊甸园?”
赛德娅蹙眉看向祂,似是不明白祂莫名的话语。
“...记得。”
当初的伊甸园可谓是风光无限,遍地生花,吃喝不愁,唯一不同的是园里最中央的是整个伊甸园里最大的苹果树,而树上只有一个泛着金光的苹果,那是他们互相约定不予偷吃的禁果,这枚禁果无疑是关乎整个塞梅的禁忌。
而在夏娃一次在树底乘凉的下午,一条通体雪白的蛇从树顶上窜出,夏娃一愣,连忙站起身,只因亚当曾说过,在那颗树上有守卫禁果的毒蛇,祂的毒牙可以咬破他们脆弱的脖颈,祂的毒液可以使他们一天之内身体腐烂。
“前辈...?”
或许不知该叫祂什么,夏娃站直了身,有些不知所措。
而那条毒蛇只是眯着眼看向他,猩红的信子缓缓吐出:“你是谁,怎么从来没见过你。”
夏娃思索片刻,最终挠了挠头,有些微长的白金色发丝在风中微微晃动:“我叫夏娃...我一觉醒来便来到这里了...”似是想到什么,连忙摆了摆手,语气有些焦急,“不过,我不是故意来这里的...”
“闭嘴。”毒蛇像是心情有些不爽,蛇身缠绕在树干上一圈又一圈,同时祂抬起灰蒙的眸子,似是不耐烦一般:“亚当在哪。”
“......”夏娃斟酌片刻,才道,“亚当说是有事要忙,他先让我过来看下果树。”
毒蛇没有说话,但灰蒙色眸子上下打量着面前的夏娃,明显不信。
空气中总弥漫着若隐若现的腥甜气息,夏娃鼻头微动,微微蹙眉看向毒蛇:“前辈,你有闻到什么气味吗?好奇怪...”
“......”毒蛇眯着眼,“你身上...是双生的气息。”
“...什么。”
夏娃疑惑看着祂,似是不明白什么意思,浅灰蓝双眸看上去无辜清澈:“我不明白您的意思,什么双生...”
话音未落,被面前的毒蛇打断了话语:“你身上有生育的能力,对吧。”
夏娃面色一僵,随即反应过来,连忙摆手,看不出一点被戳破的心虚:“前辈,您想多了...我没有什么生育的能力...”
“撒谎。”
“......”
“那股味道就是你体内发出的,那是生育的气味...”毒蛇从树干爬下,来到夏娃脚边,顺着夏娃的脚腕缓缓往他的衣摆下边探去。
夏娃彻底僵在原地,像是没想到那条毒蛇会这么做,双脚像是被凝固在原地,动弹不得,他神色慌张:“前辈!”
“哈...你果然还真是...”毒蛇猛地被夏娃失手甩出,跌落掉地上也丝毫不气,反倒笑出声,“你还没有告诉亚当吧...”
“......”夏娃快维持不住脸上得体的笑容,笑容勉强僵硬,“我还不打算告诉他...”
“没关系,我来替你告诉他 。”祂的语气带了些狡黠与恶意。
“不 !不要。”夏娃猛然看见毒蛇冰冷且带有暗示的眼神,一咬牙,朝着那条蛇跪了下去,“求你...前辈...”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最后一道宣告像是要砸向众人的耳膜,夏娃直起身,抬起眼,眼眶还含着泪水,可声音不再掺杂哽咽,脸上的金血仍是那般明显。
“就因为我身上流着金血,就因为我身上有着一道秘密?”众人看着他,阿娜娅忘记挣扎,侍卫忘记命令,塔姆看着面前新任、也是第一任的君王,此刻的他比任何时候更像一位君王。
“你错了,阿娜娅。”夏娃伸手抹掉脸上那道金血,连着泪水一并抹去,再次抬眼时,脸上是不可描述的坚韧,“金血又能如何,畸形又能如何,我们是人,不是什么由我们臆想出来的那些所谓的神明。”
“先有人,再有神。”
夏娃脸上带着奇异的美,分明此刻的他比谁都狼狈,却又比谁美丽,或许他本就如此。
“是人创下的神。”
如此出格的话语让在场的所有人都震慑在原地,无疑是让众人岌岌可危的信仰再一次彻底坍塌,不知何时那些疯狂拍门的信徒停下了动作,四周一片死寂。
唯有新生在无声的萌芽。
那是人意志的重生。
“......”
最终阿娜娅被带下,塔姆也离去,唯有一身鸡皮疙瘩昭示着今日的一切。
夏娃呼出一口浊气,重新坐在高台上,看着桌上未处理完的事务,大大小小的牛皮纸无疑是施加给他大量的压力。
夏娃垂下眸,瞥见其中一张牛皮纸被沾上一滴金黄色泪渍,目光略微停留一会,他还是伸手拿过,看见牛皮纸上一行黑色笔墨写下的大字。
‘没有祂的庇护,我们又该前往何处?’
风路过被砸坏的彩色镶嵌琉璃窗,轻轻将桌上的牛皮纸吹落在地,没有人捡,只有一缕风揭开最后人的序幕。
上面写着一句话,看起来笔墨是刚写下不久,墨渍还残留在上面。
‘前往何处是自已决定,不是没有谁就活不下去。’
风啊,最是无情,又最是有情。
轻飘飘揭过仇恨、迷茫,却在一切领悟之际,轻柔拉开最后的爱与恨,甚至是生命的尽头。
再次见到阿娜娅是一次清晨,那天的风是最凉快的,太阳却是最烈的。
夏娃在一众人群中精准找到一道瘦弱的身影,一头棕色卷发很难不显眼,夏娃快步走上前,拉住瘦到能摸到骨骼的手腕,夏娃略微一顿,抬眼看向面前的人,竟发现阿娜娅原先还算饱满圆润的脸庞突然变得尖利疲惫,两颊处深深凹下去,眼窝太突出,尤其是眼皮下的黑眼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