檀因怅然道:“我以为师父会流几夜的泪,但他醒来后却没有哭。他说盈姬从月亮里来,又回到了月亮里去,是解脱了。盈姬的遗愿,他会替她完成。”
我道:“是守卫四方天柱的太平罢。”
“不止。”檀因说,“她要为娲皇补完苍天的最后一块缺口。”
何其伟大的一个愿望。
檀因把信给我,我先拆开看了。铁画银钩般的字迹出于太后之手,她道自己进攻百越时将和将明灭一起经过蜀地,希望能与怜卿一见。以及,百越国王的大将是怜卿镇守南方天柱的姐姐,晦朔。
落款时间是十日前,我惊奇地问檀因:“这样遥远的路途,你竟然只用了十天?难道是日夜不停地骑马而来吗?”
檀因笑道:“马背就是我的第二个家。它把我摔下来过许多次,我嫌找大夫麻烦,于是自学了医术。”
我说:“怜卿看着不像能骑马的样子。”
“师父身体不好,骑术也是我自己学的。”她解释道。
怜卿不在,我光明正大地说他坏话:“这样一算,怜卿教给你的东西并不多,当师父可不太称职,你还替他跑前跑后的。”
“话可不能这么说呀。”檀因被逗乐了,“师父好像跟我提过几句,孟真大人也有师父的,想来不会不懂我。”
那怜卿肯定没告诉檀因,盈姬的徒弟就是我的师父。
怜卿坐在窗前,捧了时兴的话本子看。春阳明媚而不刺目,照得象牙白的纸页微微泛光,而书册背后的那张脸也气色颇佳。我起了坏心,把买来的杏花枝和信封塞到他衣襟里,手指顺着他的脖颈向上一刮,跟逗猫儿似的。
他没动,懒懒地问:“檀因没跟你一起来吗?”
“她要喝酒,而且她说你没有信要寄了。”我踮起脚,一屁股坐在了桌面,居高临下地看着怜卿。
怜卿合上话本子,道:“你身上也有酒香,怎么不和她一起喝?”
我说:“我喝酒又没有滋味。”
怜卿展开信纸,略略扫了几眼,又塞回信封里:“你和我一起去见鸢舟罢。”
我犹豫片刻,点了头:“鸦仙会来么?”
怜卿笃定地说:“他不会来的。”
鸦仙先前因为怜卿寄信给秦鸢舟发过火,他和秦鸢舟恐怕并不是能放心让她和怜卿单独会面的关系。我不由自主地坐直了:“你……太后和鸦仙你也能挑拨离间?”
“我也没有这么厉害罢?”他笑道,“关系断掉都是因为内部有裂痕,鸢舟主动来找了我。”
我啧了一声:“跟我装什么谦虚呢?太后鸦仙攻打百越,你是不是煽风点火了?杀晦朔都不用你动手。”
他说:“我希望晦朔能活下来。”
“跟我不喜欢杀人一样没有说服力。”我点评道,“采薇死的时候,你也没有伤心多久。”
他说:“因为他想死。”
又是一个想死的神使,上一个还是盈姬。我忽然想起檀因对我说,怜卿在盈姬离世后没有哭。
我问他:“你从前常哭么?”
他说:“很少。”
我说:“那就还是哭过。”
他说:“是为你哭的。”
我摇了摇头:“我不信。”
他向我招招手,我弯腰,想听听他想怎么辩驳我。
然后他吻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