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来,我现在打不过她。”怜卿坦然道,“二来,她可能是以傀儡之身出现,贸然出手或许会打草惊蛇。”
“你想将计就计?”我捏他手指的力道一重,“傀儡师没那么蠢,先前被你摆过几道,只是因为对我们一行人了解不深。怜卿,你小心被当猴耍。”
他笑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比起傀儡师的兵卒,我更相信孟真大将军会赢。”
哦,骂我是土呢。我对他的漂亮话已经能做到无动于衷,虽然还有些事情想问,但碍于栖霜和将明灭在场,不便说出口。离开茶楼时,二楼飘来隐隐约约的琵琶声,怜卿凝神听了一阵,道:“是《十面埋伏》。”
紧闭的木窗后,大概有一双窥探的眼睛。
我们去买马车,老板却问我们这驴卖不卖。栖霜道:“老板是盛京人么?我以为咸阳不做驴肉火烧呢。”
驴卖给他也省事,只是那老板神神秘秘的,不肯说原因,而我们不过一场钱货交易,自然不好逼问。
再次坐回马车,怜卿长长地舒了口气:“那驴颠得我快散架了。”
“那你再拼拼骨头——”我头一转,意外看到将明灭坐在车厢前,“咦,国师大人会驾车?”
“怎么敢劳动大人!还是我来吧。”栖霜闻言吓了一跳,伸手要抢过缰绳。
将明灭语气平淡:“我从前曾以赶车为生,从咸阳到玉门的路,我还有些印象。”
话都说到这里,自然不好意思拒绝,栖霜讪讪地收回手。她靠在我的肩膀,碎发柔柔地挠着我的脸颊,全然是一个心事重重的小女孩模样。
我想摸摸她的脸,不料那大袖子糊了她一脸。栖霜的声音被布料盖得闷闷的:“孟真你是不是忘了买衣服?”
……还真忘了。
国师重做车夫的第一站,就是咸阳的成衣铺子。我们赶时间,没办法从布料看起,我挑了几件深色素袍,叫店家来结账。从袖里摸钱袋子时,怜卿却忽然给我传了个话:“你是不是忘了要给我带东西?”
哦,我好像答应过他,要给他挑件能挡风雪的厚斗篷——我客气一句,他就当真了。
我忍住翻白眼的冲动:“老板,你这里有斗篷么?”
“斗篷?”老板惊讶道,“还没正儿八经入秋呢,我这里也没新裁的斗篷,小姐家里人得了寒病?”
谁跟怜卿是家里人!他跟栖霜和国师一道站在铺子门外,这个坏心眼的神使听到那句家里人得了寒病,哧哧地笑。我把衣服打包好,大步迈向他们,把行李往怜卿怀里一扔:“收好,再丢了我一定要你翻倍地赔。”
怜卿佯作不解:“我不是把扇子都赔给你了么?”
我发现跟他讲话是讲不通的,只会气到自己。
十日后,我们从长安赶到了秦州。本来我们一向不打算进城,但时至中秋,总想过个节。
秦州的摊贩兜售着月饼,栖霜找我讨了钱,兴冲冲地到处买饼尝。将明灭是道士,不和我们住在驿站中,回了道观清修几日。怜卿见他们走了,悄声道:“我们去乐坊逛逛。”
我表示拒绝:“这会子乐坊肯定有达官显贵在寻欢作乐,我不想凑这个热闹。”
“正是因为达官贵人多,所以乐坊最优秀的乐伎一定会出场。陈朝灭了一百多年,连皇帝的事迹都模糊了,遑论一支公主出塞的歌。除了见识广博的乐伎,恐怕很难有人记得原委。”
怜卿说得光明正大,让人挑不出错来。其实我也对乐坊有过好奇,他递了台阶,我便顺势而下:“那好,但一掷千金的事我可不会帮你做。”
秦州的乐坊名作清鸣,建得古色古香。引我们进门的小厮问我们喜爱何种乐器,我把一锭金元宝放手中抛着玩,问:“你们弹琵琶弹得最好的姑娘是谁?”
小厮搓着手,很为难的样子:“这可不巧了,通判老爷刚把长欢姑娘叫去。”
“长欢姑娘要弹到几时?我们倒是可以等。”
“通判老爷作宴一向是通宵达旦的,怕是要等到天明。”小厮颇有眼色,看出我是决断者,殷勤地对我道,“但夫人如果不止想听姑娘弹琵琶,我们这里倒有个俊俏又擅琵琶的乐师。”
失策了,该让怜卿先变个女人再跟我来乐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