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灯会。
满月眨了眨眼,没想到小团子的心愿竟会如此的简单朴素。
当然也不排除他是在骗她。
不过满月直觉这是真的,至少有一部分是。
小团子说五日后是上元节,满月才发现梦境的时间线是在正月里。也不怪她如此后知后觉,小世子的院子实在太过凄清,平素没什么人往来,留在这儿的下人们也懒怠多动,到处都没有什么过节的氛围。
虽然打定主意不要多管闲事,满月想了想,还是找出原主的私房钱,托管事去外面买了些糯米粉,白糖,芝麻,核桃一应之物。
东西是管事交给彩云带给满月的,彩云坐在那张破桌子前,磕着手里的一捧瓜子,边往外吐瓜子壳边道:“你买这些东西做什么?给那位做汤圆吃?”
满月没有回答,只将一小袋核桃送给彩云,当做谢礼。
上元日,小厨房照旧冷冷清清空无一人。幸好在三危山时藤娘子手艺太差,满月为了吃顿好的,多少学了些东西。
她将做好的馅料揉搓进糯米团子里。一顿工夫下来,外面天都变黑了。
满月拎着攒盒回去时,房间的火盆又熄了,只有隔间书房亮着一盏略有些昏暗的灯。小团子坐在书桌前,手上拿着一本崭新的话本,这同样是满月托人从外面带回来的。小世子这院早都漏成了筛子,什么都能当做货物在其中流转,也省得她自己亲自外出采购。
满月将火盆点燃,又拨了拨灯芯。
屋里登时变得亮亮堂堂。
“快来吃汤圆吧。”满月喊了一声,小团子才恋恋不舍地放下手里的话本走过来。
王府并没有给小团子请西席开蒙,但他天赋异禀,靠着自学和那位云华道人间或的指点,早是认得不少字。只是无人在意这些,唯一一本游记还是上一个贴身照料他的人留下的,怪不得已翻得破破烂烂。
满月将碗筷拨给他,各自盛了一碗汤圆子。
满月这次倒是没有太多的企图,单纯是想让小团子过几天好日子,毕竟等她拿到梦种,以此为核心搭建的梦境就会坍塌殆尽。
不过好消息是,他也不必再继续受苦了。
过去就真的被埋葬在过去。
刚好这几日云华道人没有再让小团子去道观里,也免去了满月承受因不得不袖手旁观而带来的良心折磨。只是那诡异的汤药还是雷打不动每日送来,在小道士的监视下,小团子必须一饮而尽。
小团子咬了一个汤圆,芝麻馅流出来。
“好吃吗?”满月一脸期待。
其实有点太甜了。
大概是白糖放多的缘故。
小团子点点头:“好吃。”
他不气人的时候还是挺可爱的。
小团子吃到第三个的时候突然啊了一声。
满月就在等这个,她抬头看他,他从嘴里吐出来一个铜钱。
满月也不知道该不该往汤圆里放铜钱,她上辈子是北方人,家里过年都是往饺子里放铜钱的,无章可循,她也就随着自己的心意乱来了。
满月弯眼笑起:“这可是我们那里的习俗,你吃到了铜钱,新的一年就会顺顺利利。”
小团子将铜钱拿在手上看了半天,最后哼了一声,说了句:“骗小孩罢了。”
“你还装起来了。”满月拧了下他的脸,手感怪好的,软软糯糯,“你也是个小屁孩罢了!”
这句话她老早就想吐槽了。
虽然心性早熟,但在某些时候,还是能看得出他身上残余的一些孩子气。
收拾好残余的饭菜,满月发现小团子没再像之前一样捧着那本如获至宝的话本,而是去了庑廊下。
她跟着出去。这里没有点灯笼,四周漆黑一片,头上的月亮就显得十分明亮。
“是满月诶。”满月指着那轮圆月道。
“十五的月亮十六圆。这不是满月。”小团子一本正经,也不知这是他在哪儿听到的话,总算是派上了用场。
“反正也差不多。”满月早习惯了他幼年老成的作风,她在他旁边坐下,和他一起仰头瞧向月亮。
不知过了多久,街上有人放起了烟火,紧接着前院也开始了,一声又一声此起彼伏,衬得连这个空荡寂静的小院也短暂地热闹起来。
满月一拍脑袋,有些懊恼:“我忘了还有这样东西了。”
光顾着弄汤圆,都忘了还有这个可以玩。
“你等着。”话音一落,满月的身影就融入了夜色之中。
小团子听话地坐在原地,安安静静瞧着天边一轮一轮亮起的烟火,乌黑的眸中倒映着天际的火光,璀璨夺目。
前后的烟火都将息未息,大的放完了,只剩下一些小的。
浮华褪去,四周重又渐渐变得孤寂起来。
就在小团子疑心那个小妖怪已经悄无声息离开了时,满月终于回来了。
她毕竟有点妖术在身,只要不正面对上云华道人,随意进出还是游刃有余的。
满月藏了一袖子,走到小团子面前才松开,哗啦啦,裙子里的东西落了一地。
“二踢脚,天地灯,二仙传,这个是……竹节花。”满月一个一个辨认着,情绪却不如先前高涨,有点心不在焉。
刚刚她去前院,看到了府中正在开家宴。王妃一如既往在小佛堂没出来,那位王爷倒是耽溺于酒林肉.池,纵情享乐不知天地为何物,看得满月一肚子气。
好吧,她也是有点自我代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