璇玉大人近日来有事外出,已有三四日不曾归来,平日里负责维系万妖街秩序与安全的戒律堂骨干都被调去处理一桩紧要事务,暂时脱不开身。盖因如此,她才只能找些尚未独当一面的小妖来临时维持场面,若非这样,怎么可能容得除妖司的人在万妖街这般横行。
“蝶影姐姐!”
“蝶影姐姐你终于开了!”
蝶影一来,在场的小妖就像有了主心骨似的,纷纷委屈又愤慨地朝她围拢过去,七嘴八舌控诉起这黑衣人的恶劣行径。
见蝶影终于来了,满月这才放松下来。她一抬眸,才发现对面的陆宴白在看她。他长睫微垂着,脸上难得没有笑容,其余人都注意着场上的黑衣人和陈仓,只有他一直在关注着她的情况。
满月心里一暖,朝他微微摇了下头,示意他自己无碍。
蝶影越听眼神越冷,她大致了解了前因后果,止住小妖们喋喋不休的话语后,看向了一旁的黑衣人。
黑衣人满不在乎地站在一侧,一脸无所谓的悠闲神情,似乎丝毫不认为自己做错了什么。
“三位,”蝶影的声音如同寒潭之水,没有一丝温度,“你们已严重违反了万妖街的戒律,无故伤人,毁坏财物。随我来戒律堂一趟吧。”
黑衣人却一点不着急,反而嗤笑一声,上下打量着蝶影,语气轻佻:“哟,你就是那位大名鼎鼎的蝶影姑娘了?”
蝶影冷漠地注视着对方,手里已是不动声色掐了诀,亟待这人再有越界造次的行为,就发动大妖留在此地的阵法。
“可我有这样东西。”黑衣人还是吃了不少酒,脚步悬浮了下,摇摇晃晃站稳了,方从紧贴着胸口的地方拿出被红绳拴着的一件金灿灿小物,丢了过去,轻蔑道,“抓我?你敢抓吗?”
蝶影下意识接住那东西,入手微沉,待看清令牌上的样式与镌刻的符文后,她面色控制不住地变了一变。
这是除妖司的免死金牌,通常赏赐给在重大事件中立下过特殊功劳者。持有此令牌者,即便在万妖街这等敏感地带杀了妖,按照双方默认的规则,万妖街也无权当场格杀或扣押,必须将其连同事由一并发回除妖司进行审判。而眼下,对方只是打伤了小妖,并未闹出性命,严格来说甚至构不成伤亡,就更没有理由强行拘押他了。
怪不得他如此有恃无恐。
万妖街在盛京本就是异类般的存在,尤其是近年来,人与妖的矛盾日益尖锐,形势越发紧张,有些冲突,能不起便不起,以免授人以柄,引来更大的麻烦。这是她身为大妖副手一贯的行事风格。
蝶影攥着那冰冷的令牌,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心头涌起一股巨大的无力感。
黑衣人笑嘻嘻地拽着红绳将自己的免死金牌收回来,放在嘴里咬了咬,调笑着看她:“看好了,是纯金锻造的,稀罕物。可不是你们这些妖怪能有的。”
蝶影蹙眉盯着他,饶是她平素好性,此时也不得不花费十二万分的气力才勉强止住内心的冲动。
黑衣人嚣张惯了,打了个饱嗝,知道大妖不在,万妖街在盛京就身处弱势之境,更加有恃无恐。
他乜斜着在场所有敢怒不敢言的小妖们,眸中满是不加掩饰的轻蔑与鄙夷,而后才收起这副嘴脸走到了陈仓他们面前。
陈仓看着他这副小人得志的模样就来气。可这里毕竟是万妖街的主场,他们自己人都不阻拦,他们这些外人更没发难的立场。
“他们都不追究,阁下应当将长刀还给我们了吧?”一直出头的都是陈仓,黑衣人以为她是他们之中领头的一个,好声好气对她说道。
“自然。”
一个清越而略带慵懒的声音响起,接过了陈仓主导的话茬。
黑衣人微微一愣,这才将目光投了过去。只见那名一直没什么存在感的蓝衣少年双手抱臂,闲闲地斜靠在一旁完好无损的石制灯柱上,唇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正静静看着他。那眼神……平静得让人心底发毛。
黑衣人将不着边际的想法抛之脑后,对着他抱了一拳,全当谢过,就迫不及待地伸手,想要拿回那三把至关重要的本命长刀。
可就在他即将触碰刀柄的当口,那三把被金字真言牢牢缠绕的长刀却毫无征兆地响了一下,刀身霎时间由内而外布满蛛网般的裂痕。
刀身灵光瞬时黯淡,几息之间,变为了几块凡铁,咣当落在地上。
黑衣人当即面色剧变,一口鲜血涌上喉头。本命法器被强行损毁带来的反噬如狂暴的洪流,冲入他的五脏六腑。他双腿一软,半跪在地,一手死死捂着剧痛的胸口,另一只手颤抖着,难以置信地指向那依旧笑意盈盈的蓝衣少年,目眦欲裂:“你,你……”
折人法器,犹如断人手足,此仇不共戴天。
“哎呀。”蓝衣少年却是眼睛都不眨一下,仍旧维持着人畜无害的笑容,语气轻松得近乎无辜。
“手滑了。”他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