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小妹怔怔望着挡在身前的水蓝色屏障,屏障将她牢牢护在后面,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危险与杀气。她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只呆呆眨了眨眼。而一旁的狐二与重伤倒地的狐大,眼中则写满了震惊与难以置信,目光齐刷刷投向了不远处那道纤细到略显单薄的身影。
满月不动声色调整着呼吸,表面上看起来尚且平静,实际上结印的右手却在微微发抖。
地字门的人果然厉害,论起来与几个月前在春阳镇遇到的那个可以操纵红线的邪道不相上下。可那时的她连挡下对方一击都勉强,现在却至少能打个平手。
这足以见得这段时日她进步有多么神速。
可也仅此而已了。
单打独斗不难,护住自己也不难,但要她在三个配合默契的地字门高手手中保下这么多人,属实有点强人所难了。
满月只在心里祈祷着香香快点把蝶影找来。
黑衣人收回了长刀,眼中的醉意都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锐利如鹰隼的精光,牢牢锁定在满月身上。
他咧开嘴,笑容带着些嗜血的兴奋:“原来厉害的是在这里啊,正好,爷的刀有段时日不见血了,就拿你来祭一祭。”
话音一落,三把长刀同时朝着满月飞了过去。刀身在空中不断变幻阵型,时而分散夹击,时而聚合绞杀,带起凌厉的破空之声。
满月凝神闪躲,紧绷到了极致,身形在方寸之地转闪腾挪,才堪堪抵挡着来自四面八方的攻击。饶是如此,同时面对三把刀还是太吃力了,脚下一步错,后续的防御便立刻出现了细微的破绽,勉强在刀阵中维持身形已属不易,更别提进行反击。
黑衣人饶有兴致地同她缠斗,他并不急于立下杀招,反倒有种猫捉耗子的气定神闲,时时将她逼退到绝境,又给予一线生机,看着她斗如困兽,觉得有趣极了。
长刀攻势如潮,速度奇快,在外围焦急观战的阮阮几次想插手,却根本找不到合适的时机切入。
形势一度陷入僵持。身处刀阵中心的满月却越来越力不从心,妖力的过度消耗让她眼前阵阵发黑。一个疏忽,她闪躲慢了半拍,一把长刀擦着她脸颊而过,细小伤口映出了血。
就在这时,一道灿然夺目的金光乍现,骤然撕裂了凝滞的空气疾驰而来。金字真言快若游龙,精准地穿行于刀阵之间,只听叮叮当当一阵金铁交鸣之声,长刀已是被束缚住,再动弹不得。
满月只觉周身压力一轻,终于能松一口气。她停下来,腿脚一软,差点没站稳,被密切关注着她的阮阮抢上前,及时扶住了她。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同样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黑衣人接二连三地被打断,着实有点恼了,循着长刀被收走的地方看去,满眼都是四周围观的人群,怒喝道:“又是哪个不长眼色的坏小爷好事?”
将才的打斗动静实在太大,连左右两边歌坊的生意都被迫中断,雕花长窗纷纷被推开,密密麻麻探出许多看热闹的人,所有目光都循着被收走的长刀而去,但见不远处,三个身着玄都观标志性蓝衣的弟子不知何时来到此处,居左的是个面色如玉的温雅少年,中间是个面容明丽的冷面少女。长刀被金字真言束缚着悬在半空,却是停在最右边。
居右的蓝衣少年挑挑眉,淡漠瞧着对方,黑眸寂寂,深不见底。
黑衣人面容阴沉,双手快速掐诀,想要将自己的长刀夺回。然而金字真言却纹丝不动,任凭他如何催动,长刀都无法挣脱分毫。
直到这时,黑衣人的脸色才真正变了。他眼神定了定,终于看清他们的衣衫。
玄都观的弟子。
满月靠在阮阮身上,放下心来。她早先曾在传给陈仓的信里提到过万妖街庆典的事,原也没抱多大希望,没想到他们真的来了。
陈仓的性格最是嫉恶如仇,眼见除妖司的人竟敢在万妖街如此肆无忌惮,欺负的还是早被她划入自己保护范围的满月,当即冷哼一声,率先出头:“几时听得除妖司的人能在万妖街下死手了,你们不要命了吗?”
只刚才交手的一下,黑衣人便清楚自己与对方的实力差距犹如天堑。长刀是他们的本命法器,被对方桎梏在手中,无异于执掌着他们的生死命脉。
冷汗浸湿后背,酒意霎时清醒了大半。黑衣人翻脸如翻书,当即赔出一抹笑来:“原来是玄都观的几位小兄弟,我这也是喝醉了,脑子不清醒,见怪,见怪。还望几位高抬贵手,将长刀还与我们三人,我们这就走,绝不敢再打扰。”
三人之中他显然是领头的那个,他一服软,其余两人对视一眼,虽不明白,却也识趣地放下了身段跟着一起求饶。
陈仓声音冷得像淬了冰:“谁是你兄弟。”
黑衣人立即从善如流地改了口,笑呵呵的,与将才的颐指气使判若两人:“姐妹,是姐妹。”
陈仓蹙了下眉,觉得更恶心了。她目光扫过四周,一地被打得七零八落的灯盏彩饰,几个瘫倒在地明显受了重伤的小妖,还有靠在阮阮怀里面色苍白的满月,心头的那把火窜得更盛。
“你们砸了万妖街的场子,轻飘飘一句话揭过,就想这么离开?”
她话刚说完,人群后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传来。
蝶影终于姗姗来迟。她瞧着满地的狼藉和受伤的小妖,心下一沉,秀美的脸庞立时覆上一层寒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