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这几日大妖都没再出现。
虽然在阮阮她们的努力下,满月勉强对大妖有所改观,但她始终忘不了对方莫名其妙的发难,总是有点发憷与她接触。
倒是蝶影姐姐时常来看她,问她有没有什么不习惯的地方。满月本来也不是个性格孤僻的,再加上有阮阮的帮助,她很快就融入到斋阁的生活之中。
日子骤然变得平静,先前那些经历遥远的就好像做了一场梦,不甚真切。满月还收到了陈仓的传信,除妖师不能进斋阁,但倒不避讳传信术这类杂术。
陈仓来信说,她将之前洛星河的留音石送回了七星门。她又讲了一些近来发生在自己身上的趣事,随信附赠了不少寻常用的丹药和她新炼制却苦于无人尝试的新药,除此之外还有不少好玩的和好吃的,她询问了满月在万妖街过得怎么样,信的末尾,别别扭扭地写了一句她和玄妙都很想念她。
看得出来,这最后一句本来写得是她很想念她,不知是不是写信的时候碰巧被玄妙看见了,又在下面歪歪扭扭补加了他的名字。
满月看得心暖暖的,她很快写了回信,多是一些日常琐事,斋阁的生活波澜不惊,没什么大事,也远不如陈仓的生活那么丰富。信的最后,她无意识地想要询问陆宴白的近况,还没下笔,她忽然反应过来,忙忙停了手。
笔悬在半空,落下一滴墨汁,在纸笺上晕染开。
从玄都观来万妖街已经过去差不多半个月,自那之后,她就再没得到过陆宴白的消息,就连走之前的那个吻,似乎都变得模糊起来。
满月一直有意无意避免去想到他,这像是某种本能的自我保护机制。果然,如她所想,陆宴白惯来是个随心所欲的人,热情来得快去得也快,他或许已经不记得她了。
现在情况好像终于照着她原先所想象的方向发展,可不知为何,她却没有像预期那样感到轻松,反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在心间蔓延。
或许是……失落?
满月敛起心神,强迫自己不要再去想这件事,只依照陈仓教给她的方法,将信原路送了回去。
赤松先生虽很好说话,对她们也不算严格,但态度却是一丝不苟地认真,每个法诀手势的教学都力求精准无误。更难得的是,他的教法有的放矢,并不是一以概之。妖族种类繁多,天赋秉性各异,他会根据每个妖的特性来施教,比如狐族擅长惑心,他便在幻术上多加引导,草木妖亲近自然,他便更着重治愈与生机催发之术。这是与三危山的学典最大的不同。
课程则大致分为两个部分,心诀的领悟与术法的施展,俱是最基础也是最紧要的。
满月学得尤为认真,她凝神观察着赤松先生示范的掐诀动作,感受着微弱妖力的涌现,正全神贯注进行练习时,一只手突然从身后伸了过来,扶住了她的手腕,不容置疑地矫正了她细微的偏差。
满月以为是赤松先生,正要感谢,一回头见到来人,整个人如同被定住般,愣在了原地。
大妖璇玉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站在她的身后,玄色衣衫衬得她面容越发清冷。
蝶影确实说过,大妖会时不时来学堂指导。
大妖璇玉一来,学堂适才欢脱松懈的氛围陡然不见。不止是满月,其他小妖也像是被无形的手攥住了命脉,一个个挺直腰背打起精神。这不仅是因为璇玉要比赤松先生更为严格,还因为不少小妖将璇玉视作心目中的偶像,迫不及待想要在她面前表现一番,渴望得到一星半点的关注。
在学堂听讲的,除了斋阁的小妖,还有从外面申请而来的女妖。学堂除了性别外不设限制,只要有心向学,皆可入门聆听。
几个满月不认识的小妖早已暗暗调整了姿势,眸中闪烁着期待的光芒,盼望着能够得到大妖璇玉的指点。
可璇玉却迟迟未动,她仍留在满月身后,那双不起波澜的眼眸审视着她的一举一动。这不同寻常的关注,使得其他小妖也纷纷停下来,或好奇,或探究,或艳羡,将目光投注过来。
满月的压力陡然增大数倍,她硬着头皮继续跟着赤松先生学习妖诀手势,可每完成一个,身后都会传来璇玉淡漠的指正声,简短,精准,不带丝毫感情。直做到一个难度较大的妖诀手势,璇玉挥了下手,赤松先生立时明白她的意思,讲解声戛然而止。
霎时间,整个学堂安静得落针可闻。
满月的手悬在半空,维持着妖诀手势,一动不敢动。大妖没说停,矫正完她的动作后,便袖手立于一旁。满月清晰地感受到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的视线,让她想要逃离。
满月觉得自己就好像前世公开课被叫到前面示范却错误百出的倒霉蛋儿。她的手臂酸得快要坚持不住,大妖却依旧没有让她放下的意思。
这下就连阮阮她们也觉得不对劲起来。
直到满月感觉自己的手臂酸麻刺痛得快要失去知觉时,璇玉冷冰冰的声音才再度响起:
“还算有点长进。”
她的语气平波无澜,听不出是赞许还是仅仅陈述了一个事实。语毕,璇玉便转身离开了学堂。
大妖一走,那股笼罩整个学堂的低气压立即消散。与她相熟的小妖们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又关切的,也有纯粹好奇的。
之后大妖璇玉连着来了学堂三天,这三天她几乎只盯着满月,对她的要求严苛到近乎吹毛求疵,密切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
阮阮她们还好,同住斋阁,朝夕相处,对满月算是熟悉,其他外来的小妖都不认识她,见她受到如此特殊对待,多少都感到不满。
不过大妖璇玉一向讨厌上不得台面的阴私手段,倒也没人敢动用那些小动作,所以满月一回来,就在自己的位置上发现了一封正大光明的挑战书。
信上言简意赅,只有寥寥数字:
后日酉时,斗法台。
满月:?
满月拿着这封信笺一头雾水,位置离她较近的香香和阮阮凑过来,香香一见这封信就大呼小叫:“哼哼,挑战书诶!”
阮阮将信笺拿过来嗅了嗅:“好像是狐族三姐妹给你的。”
学堂里有三个小狐妖,虽然她们都不是一个地方的出身,但因着常凑在一处玩耍,旁人一向这么称呼她们。
满月指指自己,不可置信:“挑战谁?我吗?”
“哼哼,要不然呢。”香香拍拍她肩膀,一脸的同情,“哼哼,肯定是璇玉大人对你太好,她们忌妒了,哼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