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月立时警铃大作。
他笑得越温柔,往往意味着有人要倒大霉了。
满月下意识地往程南楼身后躲了躲,试图借由他阻挡那道看似含笑,实则令人头皮发麻的视线。
陆宴白却没再看她,目光反而轻飘飘地先落在了她身前的程南楼身上。他略一挑眉,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你恢复得倒是不错。”
程南楼的注意力全放在地上:“他是?”
“给妖兵探路的斥候。”陆宴白瞥了眼昏死过去的小妖,“他既然能找到这里来,那些妖兵应该也差不多该到了。”
陆宴白今天一大早就出去了,他去城中打探了下情况,顺便补给了点东西,一回来就看到这小妖探头探脑地鬼鬼祟祟,他正欲随手处理掉,却恰好听见了她那一声清晰又客气的“陆公子”。
这明明是个再正常不过的称呼,可不知为何,在陆宴白听来却尤为刺耳,让他心头无端升起一股烦躁。
这也太快了。
看着地上毫无声息的小妖,满月和程南楼心中同时升起这个念头。
他们原以为至少能拖上一日,运气好甚至能有三天时间让程南楼恢复,万万没想到,还不到半日工夫,藏身之处就已暴露。
“这里是不是不再安全了?”满月蹙眉,“我们要立刻转移吗?往外城去?”
陆宴笑了一声,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外城?外城的妖对除妖师恨之入骨,到了那里,你们能藏到什么地方?自投罗网吗?”
不知是不是错觉,满月感觉陆宴白似乎又变回了昨夜之前阴晴不定的状态。昨天晚上发生的一切,仿佛都只是月光下的一场幻梦,她就知道,他果然还是那个难以捉摸又随心所欲的大魔王。可她没想通自己到底又在哪里不小心惹到他了。
满月觉得自己仿佛在两头煎熬。一头是那些令人心跳失控的暧昧举动,一头是莫名其妙地冷嘲热讽。她既不希望他对她太好,又不希望他对她太不好。他就不能正常一点吗?
满月眨眨眼,不说话了。
“去禁林。”陆宴白道。
“可是禁林……”满月下意识地提出异议,可想到陆宴白对她不友好的态度,又停住了。
这一次陆宴白倒是没有讥讽她,只淡道:“外面全是来搜捕的妖兵,出不去的。而且离开十方城的入口都靠近禁林。”
陆宴白一向是懒得解释的人,但对着满月,他却总能平白无故多出几分耐心。
满月领会了他的意思,最危险的地方,有时反而最安全,更何况他们不能离入口太远。
她点点头:“那我去叫陈仓他们回来。”
她说完刚要转身,后衣领便被人一把拎住,像提小猫一样轻松地给提了回来。
“别乱跑,”陆宴白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这林子里说不定早已混进了他们的人。”
“我去找吧。”程南楼自然而然接过话茬。他深知因为自己受伤已然拖累了很多进程,想要弥补。
他既然如此主动,陆宴白就从善如流地将这个任务推给了他,完全没有体谅病号的心思:“好,那我们等在这里。如果有意外,我会用传音符指引方向。”
等等,程南楼去找人的话,岂不是又要留下她一个人与陆宴白独处?
满月立刻意识到这个重大的问题。
她想和程南楼一起去,这话不能直说,免得陆宴白又犯病。
求助的视线暗戳戳投向程南楼,她多希望他能领会自己的意思,主动提出带她一起走。
然而陆宴白却似是先察觉到她的心意,眉眼弯弯地看向她,语气凉凉的:“别想了,你跟我留在这里。”
程南楼虽然理解了满月的意思,但他并不知晓这两人之间微妙而紧张的氛围究竟为何,只以为她是担心陈仓他们的安危,略一思量还是觉得满月留在师兄身边更安全,温声道:“放心,我们很快就会回来。”
满月就这样眼睁睁看着程南楼的身影消失在了密林之中,心头那点微弱的希望也随之彻底熄灭。
她有点发怵,实在是不想和这样捉摸不定的陆宴白相处。
陆宴白伸出手,冰凉的指尖轻轻捏住她的下巴,将她的脸强行转了回来,迫使她只能看向自己。
他唇角弯着完美的弧度,眼底却无半分笑意,声音又轻又凉:“他很好看吗?”
满月瞬间察觉到他话里暗藏的危险,求生的意志大过一切,她立即找回当初在三危山与他周旋的感觉,弯起眼睛,扯出一个无比乖巧的笑容:“没你好看。”
救命,她也不想这么狗腿,可是……算了,还是活着最重要。
陆宴白却没有因为她的服软而就这样放过她,他垂眸瞧着她,笑得很是和善:“陆公子?”
满月心脏骤停。她第一反应是陆宴白听到了刚刚她与程南楼的对话。第二反应是,她应该没有说什么不该说的话吧。
脑子飞速地过了一遍刚才的场景,她确定自己除了那个称呼,根本没提到任何关于他的事。
“……怎么了?”满月望着他,是真的很疑惑不解,其中还夹杂着些许忐忑。
她丝毫没觉得这个称呼有什么不妥。
陆宴白扯了扯嘴角,要笑不笑:“这么想和我划清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