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月离开后,朝阑走到桌案边,找到被她压在最底下的一张纸方。
方子上只剩一味名叫‘千雪草’的名后未划掉。
只剩下这最后一味药还没有消息了。
她拿着方子走到窗边望向霄云殿的方向。
夜空云雾遮月,几颗星星微弱的亮着光,透进窗的空气也格外闷沉,宛若暴风雨来临的前夕。
朝阑怀中抱着方子,躺在贵妃榻上,不知何时困意涌来,怀抱着种种心事,天快亮了,才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翌日一早。
因云俏还在养伤,仍是端月进来服侍。她放轻脚步入内,见公主还在睡。
“公主,辰时了。”端月轻声唤道。
被吵醒的朝阑迷迷糊糊之间摸到身上盖着厚实的狐皮绒毯,拉起毯子盖过头顶。
窗户早在半夜就被端月进来关上了。
端月服侍她洗漱、换好衣裳,简单用了早膳后,看着时候差不多了,朝阑才带着宫人们一同朝乾清宫走去。
“公主,你打算怎么救大公主。”端月忧心的问道。
她怕公主做傻事,惹恼圣怒,最后牵连自身,连自己性命都不保。
“别担心,我心中有数。”
其实她心中也没底,但时间不多了。再拖下去,大皇姐就真的再也看不见一丝生机了。
明明快到春天,还是积雪不化,宫道上,迎面走来一位女子。
赵双婧嫌天冷,却没办法被德妃拉起来,非要她去给皇后请安。
她今日是奉母妃之命,去探探皇后的底,大皇姐之事这两日闹得沸沸扬扬,宫外好些个说书的都开始胡乱编起话本了。
事态发展愈发严重,到了这个地步,就算是皇后想救,也很难。且不说现在各党派都盯着太子党出错。
就算自己与其的交情不算深,也免不了忧心被牵连。
她实在想不明白母妃到底是如何打算的,别的人撇清关系还来不及,她反倒喊自己上赶着去凑到人家面前。
要她说,这事归根结底还得看皇后的态度,到底是亲儿子重要,还是亲女儿重要。
她们这些隔岸观火的,也得分清局势,再看看是该添把火还是帮着救火。
赵双婧又想到了自己的婚事,心想这次去应该没空再惦记自己的婚事了吧。
她走的很快,身后的念儿小跑才能跟上她。
她突然停下脚步,念儿没来得及停下,撞到她的后背,幸而衣裳穿的多了,没多痛。
不等她骂上这个笨丫头几句,眼前走来的一堆人却叫她皱起眉头。
朝阑神色端庄,脚步未停,路过她时喊了句:“三皇姐。”
“四妹妹这是要上哪去?”赵双婧看着她身后宫人们抬的好几个大箱子,眼睛都直了。
风雪将朝阑回复的话语吹散在空中,赵双婧依稀听见她说什么“禀父皇。”
她站在原地看着一队人离去的身影,突然想到了什么,22大步朝凤仪宫走去。
苏公公挂着不失礼的笑从殿内走出,“四公主,请吧。”
朝阑颔首,带着众人入内,刚迈过殿门木槛,远远就见光兆帝正像吞下一粒什么药丸,身边太监将茶盏递到他手中。
一饮而尽,心情大好,正看见低首走进的朝阑。
她掩下神色,行礼后恭敬道明来意:“儿臣多谢父皇昨日赏赐。”
“儿臣有一事想要禀明。”
“说吧。”光兆帝看上去容光焕发,谈吐之间也比之前更加有威信。
“近日意外得到了一封书信,正是当初被灭满门的元泷郡县尉韦梁与外邦往来的书信。”
“儿臣快马加鞭向元泷郡郡守确认此信笔迹,发现确为他的字迹,此信中还明确提到盛京之中,还有一位他们的内应。”
“还请父皇过目。”
光兆帝接过书信,大概看了一眼就随手放在龙案上,“朕知道了。”
光兆帝的反应出乎她的意料,像是早就知晓此事。
不等她细想,光兆帝眯起眼,看见她身后带着的宫人身旁放着一个大箱子。
“你这是何意?”
朝阑的计划落了空,只能硬着头皮说出次行目的。
“不瞒父皇,儿臣斗胆想以此次之功,恳请父皇放大皇姐一条生路吧。”说着朝阑双手交叠跪地叩首。
“啪!”
刚拿起的奏则被光兆帝用力拍在龙案上,在寂静的殿中显得格外明显。
“朝堂之事不是你一介女流可以议论的,至于你禀报之事朕会安排人彻查,你退下吧。”
朝阑不死心:“父皇,皇姐之事……”
“来人,将四公主带出去!”
宫人们将御赐之物尽数带出去,朝阑被挡在乾清宫外。
天上忽然下起了小雨,连绵不绝,半晌后飘飘起了小雪。
少女单薄的身影跪立在空旷的宫门外之中。
端月走到她身边,担忧道:“公主,这场雪一时半会停不了,要不我们回去另寻法子救大公主吧?”
朝阑很快冻的浑身僵硬,她摇了摇头,“没人能帮我们救她。”
她很清楚,女子谋杀亲夫的罪行之重与男子死一个妻妾这种事无法对等。
前者会被千夫所指,后者却对人们来说寻常无比,甚至无足轻重。
没人会在乎一个女子的死活,但男子不同,即便他现在是罪臣之子,却依旧有人试图为他讨回一个所谓的‘公道’。
所以啊,女子活在这世上本就不易,因婚事被葬送一生的更不在少数。
正因如此,她才放弃了她最后一丝筹码,想从这森严的律法之中,为虞明婉谋一条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