岖和从井水中探出头,浑身湿漉漉的,手上提着一个浑身青黑、浮肿不堪男人的衣领,将其甩出井口。
男人身长七尺,观其体型酷似王硕,朝阑只看了一眼就确定了他的身份。
“没错,是他。”
朝阑远远看了一眼,尸首早就面目全非,十分骇人,腐臭味还在空气中弥漫。
她忍着恶心也想跟上去检查他是否因脖颈之上失血过多而死,刚向前迈出两步,就被谢翊拦下。
“别过去,这么多日过去,尸身早就不成人样,你现在去也看不出什么,还是等仵作来吧。”
岖和浑身淌着水,双手抓着绳索,爬了上来。他解下里袍,将一旁下水前脱下的厚衣裳重新穿上。
“累了一夜,公主先回去休息吧,剩下的就交给大理寺处理。”
听到谢翊这话,林湛闻声转过去,才注意到少女面色煞白站在不远处,虽被谢翊挡着,可面向的是地上的这具尸首。
林湛朝二人走近,“剩下的就交给谢世子了,属下先送公主回宫。”
岖和才刚穿上棉衣,身上还没回暖,一听他这话,心中暗叫自家郎君真是不懂得把握时机。
立马接话:“哎哎,你方才不是还说要效力到事情结束吗,怎么现在就想先溜走了?”
林湛被他一呛,也没恼,张嘴还打算说什么。
岖和却不给他机会,“护送公主的事就不劳烦你了,我家世子正好也要将此案回禀陛下,正巧也要入宫,林统领还是留下来善后吧。”
谢翊点点头,不卑不亢道:“那就劳烦林大人将死者送去大理寺了。”
“辛苦林统领了,今夜大家也算没有白跑这一趟。”岖和笑着拍了拍林湛的肩膀,跟着自家公主离去。
林湛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三人离去。
朝阑熬了一夜,实在困的厉害,路上就昏昏欲睡,回到宫中又惦记着云俏的伤势,也顾不上谢翊那边最后怎么样。
看过云俏无大碍后,也就放了心。随便用了点吃食,就在端月的服侍下洗漱,之后睡得不省人事。
一觉醒来,天又黑了,朝阑迷迷糊糊喊了声“端月”,就听见耳边脚步声响起。
“公主,你醒了。”端月掀开帐纱,轻声问道:“公主饿不饿,奴婢去端吃食来。”
“我睡了多久了?”
“昨日早上睡到了现在。”
朝阑惊诧道,“这么久,确实饿了。”
端月握住她伸出来的手,扶她起身,“那公主想吃什么,粥如何,许久未进食,不宜食大荤。”
“好,”朝阑靠在床头,裹着锦被乖乖点头。
片刻后,她小口小口的吃下端月喂来的白粥,又记起来昨夜的事情,不知后面怎么样了。
“谢翊那边有没有消息传出?”
“公主不必担忧,谢世子那很顺利,世子将贪污案和洗钱案一并查出,陛下对其赞赏有加,听说还赏赐了许多东西。”端月将这两日得到的消息如实禀报。
听她这么一说,朝阑也不知这算好事还是坏事。
朝阑看她眼神躲闪,愁眉不展的样子,定然还有什么事瞒着自己。
于是问道:“还发生了什么事?”
见其支支吾吾,她猜测道:“云俏伤势变重了?”
“那倒没有,只是……”端月欲言又止,朝阑追问:“只是什么?”
“只是,大公主杀害驸马的事情被查出来了,那些个言官纷纷上奏,说、说是要将她凌迟。”
她顿时有些坐不住了,躲开端月喂来的一勺粥,继续追问:“那父皇怎么说?”
“陛下那边……准了,凌迟的圣旨已下,还下令往后不可议论此事,似乎是将大公主这事视作耻辱。”端月不忍再说下去。
父皇向来最忌讳他人口舌,如今他这是要舍弃大皇姐,保下他自己的颜面啊。
“日子已经定下了吗?”她压下心中的害怕,只要日子还没定,一切都还有反转的机会。
“朝臣们说下月要行祭祀礼,之后不宜见血,日子就定在、定在三日后。”
“这事情都还没查清楚,怎么就这般草率的把日子定下了。”她连一丝希望也破灭了。
“皇后那边呢,她可有替大皇姐求情?”
端月摇摇头,“皇后娘娘那边暂时没有动作,听宫人们说,是打算放弃大公主了。”
“今晨,奴婢还听说太后那边一大早就去请了皇后娘娘品茶,奴婢就留了个心眼,打听到了皇后娘娘说……”
端月凑近朝阑,将皇后谈起大公主这事的说的话如实告知。
多是一些责备大皇姐的话,不堪入耳。朝阑听罢也算是彻底看清了皇后的为人。
不过是弃车保帅的行为,可眼下这节骨眼上,到底是寒了大皇姐的心。
牺牲了自己的终身,为他人的野心铺路,最后还是作为弃子被抛下。若不是生在皇家,本不该这般不幸。
朝阑正胡思乱想着,余光瞥见殿内不远处的桌上堆着许多华贵礼盒首饰,硕大的夜明珠引人注目。
“那些是谁送的?”
端月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那些是陛下赏赐的几套珠宝头面,其他的都收进库房了。”
“父皇赏赐?”
端月解释道:“昨日听前来送礼的公公道,说是谢世子和林统领在御前替公主美言,这次的两件案子公主功不可没,陛下特意赏赐的。”
“将父皇赏赐的东西全部拿出来,一并点好数,明日一早,统统送回去。”边说着,朝阑掀开被子起身下床。
端月猜到她之所想,试图劝道:“公主,挟功讨赏是大忌,陛下送来的东西,岂有退回的道理。”
床上的少女轻叹一声,“若不是走投无路,我又岂敢剑走偏锋。”
知道她心意已决,端月再如何说也没用,只好按照她的吩咐去库房清点新入库的赏赐。
殿中烧着地龙,穿着里衣也不怕冷,朝阑走到梳妆台旁翻箱倒柜,拿出一封泛黄的书信。
里头是韦梁通敌叛国书信往来的证据,并且信中还提到他们在盛京还有内应。
凭着这份信,加上这次的半份功劳,但愿能保下皇姐一命。
殿门再次被打开,又命人来端走桌上的头面,端月才回禀:“东西都点好了。”
“好,去休息吧,明日赶在父皇下朝的第一时间去。”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