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月后,临淮王之子谢翊突然深夜被召进宫。
前脚刚进乾清宫,后脚消息迅速传开。
一柱香后,谢翊便带着监察司兵吏夜半围锁尚书府,全府上下数百口人丁,包括已出嫁的大公主虞明婉在内通通压入大牢。
却唯独不见其夫王硕的身影,多番审问下,由原先众口咬定的出京会友,变成了虞明婉要求见四公主赵华斓收尾。
一辆马车连夜出宫奔向监察司,其司独立于三省之外,直接听命于皇帝,故独立选址于皇宫之外而建。
云俏替她掩好衣角,戴上帽檐。天寒地冻,夜半更甚,见她进去后,躲回了马车上。
狱史举着火把,带她入大牢,夜半牢中罪犯皆已入眠,唯留王氏一族担惊受怕。
见着一张张熟悉的面孔,恍若还在大半年前的喜宴之上,见王瑾悦衣裳脏污,落魄的趴在王夫人怀中抽泣。
她移开眼不再看。
“公主,到了。”狱史提醒道。
朝阑摘下帽檐,她瞪大双眼,震惊的看着眼前这一幕。
虞明婉浑身是血的被铁链绑在木架上,身上有着许多的三角红印子。
在她面前站着一位玄衣男人,他手拿三角铁长钳样似火钳子,三角之处被一旁的炭火烧的猩红,正要往木架上的女人身上按去。
“住手!”朝阑大声喝道。
闻声转过头来的是一张曾只见过他背影的脸,段蓬嘴角噙着一丝笑意,见到她来也丝毫不意外。
随手把三角铁钳重新放回炭火炉上靠着。
朝阑终于想起她是在何时见过他的背影了。
她记人很牢,眼前这人曾是她的外祖父,陈衷颂曾经收过三名得意门生之中的一位。
早年间她外祖父曾协助右相承办科考,此人当时家父官小慎微,不受家中待见,其母乃是小官之妾,衣食住行与寒门子弟无异。
科举过后,外祖父因赏识其才华,邀他过府。那日她恰巧来侯府探望二老,有过一面之缘。
后听外祖父谈起他的过往,闻其母在他中榜眼后过,却被原家主送给段家家主,他也随母而去,也因此由张改姓段,因而记忆尤深。
“是你,没想到这神秘的监察司司正竟是你。”
“公主,多年未见了。”段蓬朝她笑道。
“谁给你们的胆子对公主动刑的,段司正。”她语气不好,目光不善的盯着他。
段蓬无辜道:“人是谢世子抓回来的,她隐瞒罪犯下落,不过是按审讯流程正常审问。”
“隐瞒罪犯下落?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朝阑看了一眼昏睡过去的虞明婉,皱起眉头。
“王尚书,哦不,贪污罪犯王栋良之子王硕下落不明,我正奉命审讯他的下落,听了下人说是在一个月前就消失不见了,家中人都道他出京访友了。”
“眼下这个时节,谁会莫名离京访友去?更何况还是一个花柳之巷的常客。”
“那些下人扛不住事,便说出了蹊跷之处,道他是一月前莫名失踪了。”
“王家其他人看起来是真不知情,唯有大公主看上去没那么简单,她日夜与王硕相伴,怎么也比那些人清楚,这不,带她出来问问,她咬死不说,非要见公主您,这才扰了公主清梦,半夜请您出宫。”
见他语气诚恳,好似完全不觉得虞明婉这一身的伤有什么问题,完全没有原先那个文儒知礼书生的影子。
朝阑见他和一旁的几个狱史还站在那,开口赶人:“那既然我来了,你们就先退下吧。”
段蓬不语,笑着挥挥手,一名狱史端着一盆冷水,手脚麻利的朝木架上的女人泼去。
“住手!”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冬日凉水冰冷刺骨,一大盆泼去直接将木架上的女人给冻醒了。
她穿着单薄的囚衣,浑身湿漉漉的,勾勒出丰腴的身姿,就这样暴露在空气之中。
朝阑飞快揭开大氅,披在她身上,替她遮掩。
转头怒骂道:“你们真的是好大的胆子!她可是名正言顺的皇室嫡长公主,你们不去审讯王栋良贪污银钱的下落,竟敢为一介贪污官犯之子的下落,就如此不顾尊卑的无令审讯!”
段蓬听她骂了也不闹怒,反而似有似无的警示她一句:“公主还是先担心一下大公主的处境吧,她可是已经嫁作王家妇了。”
“我等这么做也是为了帮她洗脱罪名罢了,倘若公主抓紧问出王硕的下落,也许陛下会网开一面也说不准呢。”
“公主请吧。”段蓬带着人从审讯室离开,将地方留给她们。
“大皇姐,你还好吗?”看着面前憔悴的虞明婉,朝阑泪水险些落下。
虞明婉虚弱的笑了笑,“不哭。”
“抱歉,我没料到他们竟敢对你动刑,眼下身上也没带药啊。”朝阑看着她满身的伤一时间很无措。
“我怎么才能帮到你,那王硕,又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慌乱担忧的模样,虞明婉都看在眼里,眼前这个担心她少女,不过是她当初随手帮了她一回,此后她对她这种假模假样的人关心备至。
幼时替她撑腰的那回,也只是因为看不惯虞意欢的嚣张,故意想气她罢了。
可那之后,自她满七岁上太学之后,每每又什么好吃好玩的都会分她,即便她不需要,她仍一直坚持送到她满十七不再需要去太学的那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