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野发来的酒吧地址位于城市新兴的潮流街区，灯红酒绿，喧嚣震耳。

我几乎是抱着一种自暴自弃的心态灌下了第三杯酒精浓度不低的鸡尾酒。

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灼烧感一路蔓延到胃里，却奇异地麻痹了紧绷的神经。

井野在舞池里跳得正嗨，对我这个全程窝在卡座里买醉的同伴投来几个担忧的眼神，都被我挥手敷衍过去。

“一个人喝闷酒，可不是什么好习惯。”一个略带沙哑，透着几分懒散磁性的男声在旁边响起。

我迟钝地抬起头。

卡座边不知何时站了一个男人。很高，穿着简单的黑色衬衫，领口随意解开了两颗扣子，身形挺拔，却带着一种奇异的松弛感。他的头发是罕见的暗红色，在变幻的灯光下呈现出一种暖昧的色泽。脸上戴着……等等，这年头还有人戴面罩出门？虽然不是卡卡西那种全覆盖式，而是更偏向于潮牌的黑色半面罩，遮住了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是我从未见过的颜色，像是沉淀了风沙的浅青色，眼神很静，甚至有些淡漠，与酒吧热火朝天的氛围格格不入。

“我……有朋友。”我大着舌头，指了指舞池方向，试图证明自己并非“一个人”。

他似乎极轻地笑了一下，眼角微弯，但那双青色的瞳孔里没什么笑意。“看起来你的朋友暂时顾不上你。”他非常自然地在我对面的沙发坐下，打了个响指，对过来的侍者低声道，“一杯‘沙漠风暴’。”

然后他的目光重新落在我身上，没有过多打量，只是那种纯粹的、带着一点审视的平静。“不介意拼个座吧？那边太吵。”

我下意识地想拒绝，但酒精侵蚀的大脑运转缓慢，而且对方的态度太过自然，甚至有种不容人拒绝的理所当然。

“心情不好？”他问，声音透过面罩传来，显得有些低沉模糊。

“没……挺好的。”我下意识地否认，职业病差点让我脱口而出“感谢同事关心”。

“是么。”他语气平淡，显然不信，但也没追问。他的‘沙漠风暴’很快送来了，杯沿沾着一圈细密的白色盐粒，看起来确实很有沙漠感。

我们之间陷入一种诡异的沉默。他似乎真的只是来找个安静点的角落喝酒，并没有搭讪的意图，这反而让我放松了一丝警惕。

“你说……”酒精让我的话匣子有点关不住，积压的委屈和迷茫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尽管对象是个陌生人，“如果有人……把你当东西，而不是人……该怎么办？”

问完我就后悔了，这太奇怪了。

他端着酒杯的手顿了一下，浅青色的眸子转向我，那里面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讶异，随即又归于平静。“看价值。”他回答得言简意赅，声音没什么起伏。

“价值？”

“被当作工具，说明你有被利用的价值。这本身不是坏事。”他晃了晃酒杯，冰块发出轻微的碰撞声，“关键在于，价值由谁定义，回报又是什么。以及……你是否愿意接受这个定义。”

他的说法冷酷得近乎残忍，却又奇异地……客观。有点像小南，但又多了一丝置身事外的漠然。

我愣愣地看着他，酒精让我的思维格外迟钝，一时无法消化这段话。

“如果不愿意呢？”我喃喃地问。

“那就让自己拥有重新定义的价值。”他放下酒杯，目光似乎穿透了喧嚣的音乐，落在不知名的远方，“或者，找到认可你自身定义的地方和人。”

这话……听起来很有道理，但执行起来简直难如登天。

我还想再问什么，井野终于从舞池回来了，香汗淋漓，看到我对面坐了个陌生男人，立刻露出警惕又八卦的表情。

“XX，这位是……？”

红发男人站起身，似乎无意多留。“聊得差不多了。”他对我微微颔首，那双青色的眼睛最后看了我一眼，眼神似乎有些复杂，但转瞬即逝，“酒不错，但别喝太多。”

说完，他径直转身离开，身影很快消失在拥挤的人群中。

“哇！谁啊谁啊？好酷的样子！还戴面罩！你们聊了什么？”井野立刻凑上来八卦。

我摇摇头，脑子里一团乱麻：“……不认识。就随便聊了两句。”

“看着不像普通人啊……”井野摸着下巴，若有所思，“不过这种级别的帅哥，居然没要你联系方式？不科学！”

我苦笑。也许人家真的只是找个地方安静喝酒，顺便听了个醉鬼的胡言乱语而已。

但那番关于“价值”的冷酷言论，却像根刺一样扎进了我心里。

周一回到晓集团项目部，气氛依旧紧张忙碌得像打仗。小南把我叫进办公室，丢给我一份新的项目资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