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猛地抬手，狠狠打开他替我擦拭眼泪的手。

“啪”的一声脆响，在寂静的包厢里格外刺耳。

他的动作顿住了。黑眸深处，似乎有什么极其细微的东西碎裂了，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愕然。

我顾不上害怕，眼泪还挂在脸上，声音却因为极致的愤怒而抖得不成样子，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低吼出来：“回去？回哪里去？！宇智波总裁，您是不是忘了？是您亲手签了我的调令！是您让秘书告诉我‘你自由了’！”

我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血淋淋的控诉：“现在看我好像没那么惨，没按照您设定好的剧本滚去山沟里自生自灭，反而进了您对手的公司，您就觉得玩具失控了？不甘心了？又想捡回来了？！”

“宇智波鼬！我不是你的什么人！”

最后那句话，几乎是用尽了了我毕生的勇气。吼完，我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只能靠着身后的墙壁，像一只浑身炸毛却依旧色厉内荏的猫。

空气死寂。

庭院竹筒敲石的声音消失了，仿佛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爆发所震慑。

宇智波鼬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灯光从他头顶落下，在他深邃的眼窝处投下浓重的阴影，让人完全看不清他此刻的神情。

他缓缓地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被我打开的手。

那只骨节分明、曾递给我早餐、也曾不容置疑地揽住我肩膀的手。

然后，他抬起了眼。

没有说话，只是那样看着我。

就在我以为他会彻底撕碎我这点可笑的反抗时，包厢的移门被轻轻拉开。

小南站在门口，手里还拿着手机，目光平静地扫过包厢内剑拔弩张的我们，脸上没有丝毫意外，仿佛只是离开去接了个无关紧要的电话。

“看来二位聊得还不错？”她淡淡开口，语气听不出丝毫波澜，踩着榻榻米走进来，重新跪坐回自己的位置，仿佛完全没有察觉到空气中几乎要凝出冰碴的气氛。

宇智波鼬最终什么也没说，也转身，回到了自己的座位坐下。姿态依旧优雅从容，仿佛刚才那段激烈的冲突从未发生。

但我却感觉，有什么东西，彻底不一样了。

小南拿起酒壶，亲自给宇智波鼬的空杯斟满酒，声音平稳：“宇智波先生，刚才我们谈到那个技术共享的模块……”

她极其自然地将话题拉回了商业谈判的轨道，语气专业而冷静，仿佛刚才离开的那几分钟，只是去处理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宇智波鼬端起酒杯，指尖微微用力，指节泛出冷白的颜色。但他没有看小南，目光依旧沉沉地落在我身上，像无形的枷锁。

我僵硬地站在原地，坐也不是，走也不是，像个被遗忘在舞台中央的小丑。

小南似乎这才注意到我的窘境，微微侧过头，语气依旧平淡：“XX，不舒服的话，可以先回去休息。”

回去？

我像是得到了特赦令，几乎是立刻躬身：“抱歉，总监，宇智波先生，我先失陪了。”

我不敢再看宇智波鼬，逃也似的抓起自己的包，踉跄着冲出了包厢，甚至顾不上穿好鞋子，就那么跌跌撞撞地跑出了那家令人窒息的料理店。

冰冷的夜风扑面而来，吹在我滚烫的脸上，却带不来丝毫清醒。

我扶着巷子冰冷的墙壁，弯下腰，大口大口地喘气，眼泪再次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和刚才愤怒的泪水不同，这一次，是一种巨大的、无法言说的委屈。

他怎么能……他怎么敢……那样理所当然地要我回去？

仿佛我所有的挣扎，所有的痛苦，在他眼里，不过是一场无足轻重的、小孩子闹脾气般的玩闹。

一辆黑色的跑车无声地滑到我面前停下。

车窗降下，露出小南没什么表情的侧脸：“上车。”

我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后退半步。

“这里打不到车。”她语气平淡，甚至没有看我，“顺便聊聊你明天的工作。”

工作……

这两个字像冷水浇头，瞬间让我清醒了几分。

我咬了咬牙，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内弥漫着那股冷冽的檀香。

小南发动车子，驶出深巷，汇入夜晚的车流。她开得很快，却很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