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上，我提前十分钟到了楼下。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七点整。七点零五。七点十分……

那辆黑色的轿车，没有出现。

我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一种说不清是解脱还是失落的情绪，缓慢地蔓延开来。

他……终于厌倦了吗？

厌倦了我的无趣，我的战战兢兢，我那言不由衷的讨好？

所以，那句“待在我身边”的工作，……结束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街口，清晨的冷风吹得我浑身发冷，心里却乱成一团。

不知过了多久，我才像是终于反应过来，慢慢地、一步一步地，朝着地铁站走去。

刷卡，进站，挤上拥挤的地铁。

周围是嘈杂的人声和列车运行的轰鸣。

我却觉得世界安静得可怕。

那种熟悉的、令人窒息的控制感消失了。

可我……为什么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反而像是……弄丢了什么极其重要的东西。

心神不宁地走到公司楼下。

刚进大堂，就感觉到气氛不对。

几个平时见面会点头打招呼的别部门同事，看到我，眼神变得有些古怪，迅速低下头窃窃私语。

“就是她吧……” “听说今天早上……” “真的假的？这么快就……”

断断续续的词语飘进耳朵，像针一样扎着。

我低着头，加快脚步，只想赶紧钻进电梯。

就在我等电梯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一个急促的高跟鞋声。

井野一阵风似的冲到我面前，一把抓住我的胳膊，脸色是前所未有的苍白和惊慌。

“宝！你没事吧？！”她声音都在发抖，眼睛瞪得老大，“我刚听到一个消息！吓死我了！”

“什么消息？”我心里咯噔一下，那股不安感瞬间攀升到顶点。

井野喘着气，看了一眼周围竖起耳朵的人，把我猛地拽到旁边无人的消防通道口，压低了声音，语速快得像是要哭出来：

“总裁今天早上没来公司！” “董事会那边传出消息……说……说宇智波鼬昨晚提交了暂时卸任所有职务的申请！原因不明！” “现在公司高层全炸锅了！佐助副总裁那边的人都快疯了！”

她的话像一道道惊雷，在我脑海里轰然炸开。

暂时卸任所有职务？！

宇智波鼬？！

怎么可能？！

“为什么……？”我听到自己的声音飘忽得不像自己的，“怎么会……突然……”

“我不知道啊！”井野急得跺脚，“现在各种传言都有！有的说他身体突然垮了，有的说他是被董事会逼宫了，还有更离谱的……”她顿了一下，眼神复杂地看着我，声音压得更低，“……有人说，是因为你。”

我的血液瞬间冰凉。

因为我？

因为我那点可笑的、被他一眼看穿的恐惧和讨好？

所以……他觉得无趣了？厌倦了？甚至……要离开？

巨大的恐慌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尖锐的刺痛感瞬间淹没了我。

我猛地推开消防通道的门，不顾井野在身后的呼喊，朝着电梯冲去。

不行！

我必须问清楚！

电梯直达顶层。

门一开，我就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

总裁办一片混乱。

电话铃声此起彼伏，几个秘书焦头烂额地接着电话，语气急促。首席秘书不在工位上。

宇智波佐助站在总裁办公室门口，脸色铁青，正对着几个高管模样的人厉声说着什么，语气暴躁无比。

看到我冲出来，所有人的动作都顿了一下。

各种复杂的、探究的、甚至带着敌意的目光瞬间聚焦在我身上。

宇智波佐助猛地转过头，看到是我，那双黑眸里瞬间燃起骇人的怒火，像是要将我烧成灰烬！

“你还有脸来这里？！”他一步上前，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彻骨的寒意，“滚出去！”

我被他的怒火吓得后退一步，但胸腔里那股莫名的冲动却支撑着我，让我颤抖着开口：“副总裁……总裁他……他为什么……”

“为什么？！”宇智波佐助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猛地打断我，声音尖锐刻薄，“因为你啊！你这个……”

“副总裁。”

一个冷静的声音打断了他。

首席秘书不知何时出现在走廊另一端，手里拿着一份文件，面色一如既往的平静，但眼神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她快步走过来，挡在我和宇智波佐助之间，对着后者微微躬身：“副总裁，董事会紧急会议马上就要开始了，请您先过去。”

宇智波佐助狠狠瞪了我一眼，又像是极度厌恶般别开视线，对着首席秘书冷声道：“看好她！别让她再在这里碍眼！”

说完，他猛地转身，带着那几位高管大步离开。

走廊里剩下我和首席秘书。

她转过身，看着我苍白失措的脸，沉默了几秒，才开口，语气公事公办，却透着一丝复杂：“总裁暂时不会来公司了。他留下的工作已经交接完毕。你的职位调动……”

她顿了一下，递给我那份文件。

“这是总裁亲自签发的，你新的岗位任命书。”

我颤抖着手接过那张轻飘飘的纸。

目光落在上面的文字上。

「调任通知：即日起，总裁特别生活助理XX（工号：XXXX），调任集团旗下南部山区公益图书馆项目，担任图书管理员一职。即日生效。汇报对象：项目负责人。」

图书管理员？

南部山区？

即日生效？

我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着首席秘书。

把我……调去那么远的、一个根本无关紧要的岗位？

这就是他最后的“安排”？

首席秘书看着我瞬间失血的脸色，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XX，”她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点近乎……同情的东西，“总裁让我转告你一句话。”

我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几乎停止跳动。

我看着她，等待那句最终的审判。

首席秘书顿了顿，清晰而缓慢地重复了那个男人的话，语气模仿得惟妙惟肖，冰冷而毫无转圜：

“那里很安静，也很安全。”

“你自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