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厌一直都知道李铭对自己有好感,但他以为那只是青春期短暂的迷恋,会随着时间慢慢淡去。
他从未给过任何明确的回应,但也从未坚决地划清界限——因为李铭从未挑明,甚至偶尔会下意识地给出一些模糊的暗示,维持着这种关系。
现在回想起来,那些不经意的微笑,偶尔的肢体接触,甚至是答应每两周一次的单独补习...所有这些,对一颗满怀爱慕的少年来说,何尝不是一种希望的给予?
江厌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的愤怒已经褪去,只剩下深深的疲惫和歉意
“对不起。”他轻声说,这三个字沉重而真诚,“李铭,真的对不起。”
李铭的身体僵硬了一下——因为江厌的道歉,从某种意义上,就是一种拒绝
“我不是...”江厌艰难地组织着语言,试图解释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他停顿了一下,斟酌用词:“我很珍惜你这个朋友,也很享受和你在一起的时光。你聪明,认真,有很多闪光点,我很喜欢和你相处...但不是那种喜欢,你明白吗?”
李铭没有说话,只是死死地盯着他,眼眶红得吓人。
江厌感到一阵无力感袭来。他知道这些话有多么苍白,像极了经典到俗气的拒绝台词,但他真的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我以为你明白...”他继续艰难地说,“我以为我们之间只是一种...默契。你从来没有说过什么,我也...”
“我怕说出来就连现在这样都不能保持了!”李铭突然爆发出来,声音破碎而痛苦,“我怕说出来之后,你就会躲着我,再也不让我靠近!所以我只能忍着,假装只是崇拜你,只是想学习...我甚至真的开始努力学习,就因为这是唯一能正大光明接近你的理由!”
他的声音哽咽了:“每次补习,那两个小时是我一周中最期待的时间。我会提前好几天就开始准备要问的问题,会反复练习怎么表现得自然,不会让你觉得我太烦人...我会记住你所有的喜好,你不经意间说的每一句话我都放在心上...”
江厌地听着这些他从未察觉的细节,心中的愧疚感越来越重。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我他妈就像个傻逼一样,”李铭自嘲地笑了一下,比哭还难看,“守着这点可怜的独处时间,暗自窃喜,以为总有一天...总有一天你会看到我,会意识到我的存在不仅仅是你的补习对象...”
他的目光突然变得锐利,直直地刺向江厌:“然后谢青澜就出现了。你看他的眼神,你对他笑的样子,你允许他靠近的距离...…那是我努力了一年都没有得到过的!”
江厌下意识地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无从辩驳。是的,他对谢青澜的态度确实不同——那是因为他们之间有着李铭不可能知道的过往和羁绊。然而这个理由,他永远无法说出口。
“我真的...很抱歉。”江厌最终只能重复这句苍白的话,声音里充满了无力感,“我从未想过要伤害你,那完全是我的错,是我没有把握好分寸。”
他认真地看着李铭的眼睛:“你是一个很好的男人,李铭。你聪明,执着,未来一定会遇到真正适合你的人,珍惜你的人。但那个人不是我。”
李铭死死地咬着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
长时间的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我知道。”他最终低声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我一直都知道...只是不愿意承认而已。”
他弯腰拾起散落在地上的试卷和书本,动作缓慢而机械,仿佛每一个动作都需要极大的努力。
“今天的事...”他停顿了一下,没有看江厌,“我也很抱歉。我不该...那样对你的。”
江厌摇摇头:“忘了吧,我们都...忘了吧。”
李铭终于收拾好东西,抱在胸前,他走向门口,脚步有些虚浮
在门前,他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
“江厌,”他轻声说,“最后能回答我一个问题吗?真实的答案。”
江厌沉默片刻,点了点头:“你问。”
“如果没有谢青澜,”李铭的声音很轻,“哪怕一丝的可能性,你会...”
他没有说完,但江厌明白他的意思。
客厅里再次陷入沉默,江厌看着李铭的背影
江厌知道,此刻一个善意的谎言或许能减轻一些李铭的痛苦,给他保留最后一点尊严和希望。
但他更知道,那将是更加残酷的欺骗。
“不会。”他最终轻声回答,声音不大,却清晰而坚定,“即使没有谢青澜,答案也是一样的。对不起。”
李铭的肩膀微微颤抖了一下,良久,他极轻地点了点头。
“谢谢,”他说,声音几乎听不见,“谢谢你的诚实。”
然后他打开门,走了出去,没有再说一句话,也没有回头。
门轻轻合上,将李铭孤寂的背影隔绝在外。
江厌独自站在客厅中央,看着那扇紧闭的门,久久没有移动。
窗外,城市的灯火依旧璀璨,仿佛什么都没有改变。
但江厌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彻底改变了。那个每两周都会准时出现的人,再也不会来了。
他缓缓走到沙发前,跌坐进去,将脸埋入掌心
沉重的愧疚感将他淹没,他明白感情不能勉强,也知道长痛不如短痛的道理,但伤害一个真诚喜欢自己的人,这种感觉简直糟糕透顶了
特别是当他清楚地知道,自己确实在无意中给了李铭希望——那些模糊的界限,那些不经意的暧昧...所有这些,此刻都变成了指控他的证据
就在他沉浸在自我谴责中时,门口传来声音
江厌猛地抬起头,看见谢青澜推门走了进来。
谢青澜的脸上带着轻松的表情,似乎还在为今天的相处而愉悦。但当他看到江厌的样子时,笑容瞬间消失,眉头蹙起。
“怎么了?”他快步走到江厌面前,蹲下身,担忧地审视着他的脸,“发生什么事了?”
江厌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你怎么来了?”
“我手机没电了,一直待在楼下的便利店给手机充电,突然看到李铭特别狼狈地跑出来,就上来看看”
谢青澜沉默地看着他,显然不相信这个简单的解释。他的手指轻轻抬起江厌的下巴,迫使他对上自己的目光。
“告诉我发生了什么,好不好?”他的声音很坚定,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江厌看着谢青澜关切的眼神,突然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和脆弱。他不想隐瞒,也无法隐瞒。
“他...”江厌艰难地开口,“他问我,既然不喜欢他,为什么当初要给他希望。”
谢青澜的眼神骤然变冷,声音里压抑着怒气:“他做了什么?”
江厌摇摇头:“没什么,只是...做出了一些过激的行为,然后问出了那个问题。”
“你怎么回答的?”
江厌苦笑了一下:“我道歉了。告诉他一切都是我的错,是我没有把握好分寸,给了他错误的信号。”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变得更加低沉:“我还告诉他,即使没有你,我和李铭之间也不可能。”
谢青澜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将江厌拥入怀中。这个拥抱不同于之前的一次,没有占有欲,没有暧昧,只有纯粹的安慰
“没事的,都过去了,没事昂”他在江厌耳边轻声说
江厌闭上眼睛,将脸埋在谢青澜的肩头,汲取着那令人安心的温暖。是啊,道理他都懂,但情感从来不讲道理。
“我只是觉得...很愧疚。”他闷声说,“我知道那种求而不得的痛苦。”就像自己在前十几世中无法改变分离的事实
谢青澜的手臂收紧了些,声音变得更加温柔:“但你处理得很好。诚实虽然残忍,但远比虚假的希望要好。从长远的来看,这对他也是一种尊重了。”
江厌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靠在谢青澜怀里。许久,他才轻声问:“你会觉得我很残忍吗?”
“不会。”谢青澜毫不犹豫地回答,“我觉得你很勇敢。面对这种局面,很多人会选择逃避,但你选择了最艰难的方式。”
他轻轻摸着江厌的头发
今晚,只要理解和安慰就足够了。
十年后的谢青澜,也就是28岁的谢青澜,回忆起这天的行为
他表示,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对李铭产生那么大的醋意,像是不自禁的,像是本身就该这样做的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