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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第 5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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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放在桌下的手,极缓地握紧,似要用尽全力。

苏尔茗呆愣愣地坐在那里一直没有动筷,直到苏鸿文从里间里走出来,坐下用膳,她才拾起筷子给他夹了一筷几乎已经冷透的荤菜。

“父亲。”她努力张了张口,还是没有把认错挂在嘴边。一句轻飘飘的道歉,抹不平任何伤痛,反而太生分,像是说完便可以撇清所有关系。

苏鸿文叹了口气,放下筷子拍了拍她的肩膀,什么都没说,却将那筷子荤菜一点不剩的吃完。

一顿午膳,各人尝尽心酸苦楚。

苏鸿文喝完碗里最后一口疙瘩汤,极轻地说了句:“安心回去吧,你母亲这里有我。你妹妹……她现在也长大了。”

半年前,苏鸿文还曾说苏晴不懂事,想要多留她一两年,如今却换了口风,想要让她早些离开村子脱离苦海。

苏晴只是瞪着一双含泪的眼,什么反对的话都没说。

她有自己的主意了。

午膳用毕,苏尔茗再去屋里瞧了熟睡的母亲最后一眼,便拉着苏晴到院子里,想要说些姐妹之间的小话。

她避开了苏鸿文和陆远,将沈家的信物玉扳指给了苏晴。

“我知你不愿反驳父亲,若是有心去学着经商,便拿着它去济州沈家。若是想要守着爹娘安心嫁人,我先前在沈家亲自经营的庄子,已将它们改了名号姓苏,田庄和地契我放在了母亲床下的夹层里,可护着你和爹娘从村子里搬出去,便是去上京寻个住处,都可保你们不会受冻挨饿。”

她絮絮叨叨说了许多话,想到什么便说了些什么。

苏晴一开始还应声,以为她是舍不得爹娘。

后来,她便陷入了长久地沉默,冷不丁地问了一句:“姐姐,那你呢?”

苏尔茗坐在去往京城的马车上,脑子里乱成一团。她不记得自己是如何敷衍扯谎给苏晴解释,自己要去何方,只是说若是有难,便去上京寻陆家。

她把这个包袱丢给了陆远。

随后逃也似的跳上了马车,不敢再看苏晴眼里的泪。

她倚在马车的车壁上,疲倦地闭上了眼睛。车帘偶尔泄出一丝日光,落在她c苍白的脸颊上,投下长长一道光影。

同样的日头下,恩自县城的城东和城西,也上演着告别。

城东的医馆里,林蕙挎着一个松垮的包袱,站在人来人往的堂内,给舒柏磕了三个响头。

“师父待我如父,但这本非我能拥有的日子。现如今,到了还回去的时候,还望老师责怪。”

“是我辜负和隐瞒了老师,此去一别,还望老师保重。”

她三拜三叩,再起身时,额头已经见了红。

舒柏老泪纵横,却并未阻拦她。他挥了挥手示意她走,回身抱起堂内襁褓里的那个孩子:“我就当这孩子,是你给我留下的希望。”

说完,他带着那孩子进了医馆后院,没再回头。

林蕙望着舒柏的背影,又郑重地环视了医馆四周。片刻后,利落地大步出门,跳上了马车。

城西的巷里香,今日上午刚刚下了门板开门迎客。

赵春花换下了自己鲜亮的衣裙,又重新穿上了她旧时亲手缝制的衣衫,上面绣了一朵盛开的菡萏。虽不精致,但胜在布料结实耐磨。

她郑重地将那些衣裙放回竹篮,又不舍地拍了拍:“她不能一个人承担我们所有人的错,所以,我要将你们留下了。”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封信,信中塞得满满当当,是她近些日子赚的银票:“娘,我能做的就只有这么多了。若是没有她,我可能连现在站在这里的机会都没有。”

信封被她一同丢进竹篮,利落地扣上了锁。

赵春花胡乱抹掉自己脸上的泪,拍了拍自己的脸颊,唇角的笑意像是去迎接自己的新生。她一边迈着步子,一边将斗笠戴在头上,骑上了拴在后院里的马。

她为了锻炼自己胆量,硬生生逼自己学会了骑马,便是为了今日。

后院里马儿一声嘶鸣,引起了饭馆堂内小二的注意。

他连忙掀了布帘,往后院瞧去。只见自家的老板,正驭马而出。

“赵老板,今儿个这么晚?还是后厨有什么东西漏了,临时要买?”

平时都是天还没亮透,城门刚开,赵春花就要去练马。今儿是有哪门子急事,还背着包袱?

赵春花只是掀开了帷帽的纱帘,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小二,好好看家。我要出一趟远门,我房间里的那个竹衣篓,帮我托人送回赵家。”

说完,马鞭自日头下划过一道利落的弧线。

长街上,只留下一道了无遗憾的尘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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