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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第 4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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哭喊声、惊叫声……不知找的是谁的母亲、谁的孩子,而他们又是谁的爹娘。

一个村妇抱着幼童,左手挽着老妇,右手还有个半大的孩子拉着她的裤脚。村妇无助地站在没过小腿的泥水里,惊慌失措地四处张望,隔着几步路,和她对上了眼神。

苏尔茗松开绿蓉的手,立刻下令:“沈家所有人,护着百姓往东北和西南方高处避难,能帮一个便多帮一个!”

她冲上前抱起那个半大的孩子,绿蓉紧随其后,背起那行动迟缓的老妇,引着那村妇往高处逃。

沈家在城西,这边地势高,大水还未齐腰。但城东的城墙已经被巨石砸出一个大洞,转瞬间,城东便被山崩滚落的泥石夷为平地。

变故就发生在他们眼前。

那些低矮的房屋犹如纸片一般,被淹没、移平、推挤,方才还在洪水中奋力挣扎的百姓,转眼间便消失在其中。

有个孩子,被母亲奋力地丢去前方,而后被泥石吞没。

苏尔茗身旁的妇人瑟缩着,张张嘴,咬牙提醒她:“俺们……俺们还是继续走吧?”

她看了妇人一眼,什么都没说,却把怀里的孩子塞给沈家的管事,急切地命令道:“快带她们走!”

那管事欲言又止,却被她狠狠一推。管事红了眼,憋着一口气,将想要阻拦她的绿蓉也一起拽走。

长街之上,苏尔茗逆着人群,直奔那个在继续移动的泥石旁哭着叫母亲的孩子。

人群将她撞得东倒西歪,越是靠近城东,越是寸步难行。

大水被泥石阻隔,平静了片刻。但很快又找到了新的出路,登时便恢复了汹涌之态,裹着砂石变得更加污浊。

短短几息,水已经到了孩子的腰间,可他害怕得小脸发白,仍旧寸步不离。

苏尔茗淌着泥水,水中不知何物将她的脚踝刺破,隐隐传来痛感。可她眼里只有那个孩子。

终于,在泥石再次垮塌之前,她一把提起了那孩童的衣领,扯着他在即将没过大腿的水中艰难行进。

那孩子哭着踢她,用尽全力抱住路边一棵小树,拼命想要回去:“我阿娘在那!我要跟我阿娘一起走!”

苏尔茗动了动唇,原本想要骗他,但她沉默了片刻,回身扇了那孩子一个耳光。

“啪”得一声,脸上的红印混着泥水格外清晰。

孩子双眼睁大了看着她,清澈错愕的眼瞳里倒映着她自己的脸,大声呵斥他:“你阿娘拼死将你救出来!你若是白费她的力气,我大可将你丢下!”

二人在几近齐腰的泥水里,用生命对峙。

几息之后,那孩子垂下头,松开了手,继而死死地抱住她的脖颈,放声大哭。

苏尔茗护住他的头,摸到他身上冰凉的体温,便脱了斗篷,将仅剩的一点温热披在他身上。

她抹了一把脸,一步一个脚印地往原路走。

但前方城中有一处低洼,正是通向东北方向高低的必经之路。因为来得太迟,水没过胸口,她还带着一个孩子,根本不能冒险。

她只好再往西南边去。

绿蓉捏着管事的衣袖,远远地看着城中只剩零星的几个人,看不到苏尔茗的身影,急得快要哭出来。她红着眼,忍不住回头痛骂那个村妇:“都怪你,害了家主!谁人都像你这样想着自己,我看下次谁还救你!”

那村妇涨红了脸,半晌憋出来一句:“俺……俺也不知道她是……”

管事摇摇头,不赞成地警告了绿蓉一眼,“大家乡里乡亲的,何必这般。”

很快,被救的村民认出了沈家的管事,还有许多掌柜和小厮。先前对沈家的怨恨化作了愧疚,有人主动过来道歉,有人心有不甘地望着那泥水。

“先前……是俺们不对,但那粮食价钱一涨,俺们心里也打鼓……”

“现在倒好,这些粮食全都被洪水泡了……这冬天才刚来,今年可怎么过啊……”

那被救的妇人忽然开了口:“有沈家管事在这,能救我们一次就能救我们第二次!”

绿蓉气得狠狠地翻了个白眼,被管事拦着才没有上前动手。

她错开脸往城内一瞧,大水已经浸满了全城,再无一个活口。

她猛地一扯管事,急得眼泪扑簌簌地往外冒:“我要去找家主!活要见人,死要……”

“呸呸呸!”

……

另一边,苏尔茗带着孩子艰难地爬到了城墙上,她已经筋疲力竭,狼狈地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

西南边的高地有知县和衙役们带着另外一群百姓避难,距离她实在有些远,她只能冒险上了城墙,祈求这墙足够坚固,不要再有第二次山崩。

雨中山风一吹,她和幼童脸上登时便失了血色。

二人皆一身湿衣,在此刻寒风里便像是坠入冰湖中,迅速被夺走所有的余热。

她的衣裙上尽是划痕,还在渗着血,却因为寒凉已经变得麻木。

她不得已将斗篷披在身上,将那孩子掖在怀中,尽可能的保留一丝体温。

缓一口气,若是能想尽办法到达西南边的高地,他们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然而云沂山的半山上,有一支弓,正悄然蓄力、拉满。

箭头直指苏尔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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