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我认定的头号嫌犯,此案已上报大理寺,押送她入京,便是我的职责。”陆远甩了甩剑上的雨滴,单手摘掉了蓑衣。
乌岚踏着谨慎的步子,一点点靠近沈思觉。
没成想,沈思觉却轻蔑一笑,眯起了眼睛,“你真当我什么都不知?沈家有我的眼线,那箐箐能那么顺利地给我大哥下毒,可少不了我的功劳。”
“喜欢她?巧了,我也是。”沈思觉右手两指在雨幕中轻轻一抹,竟凝成了一把冰剑。
透明的剑刃对着陆远,在黑夜中透着一股诡谲之气。
“只不过,我喜欢死的。”
话音未落,沈思觉欺身而上,直取陆远心口!
冰剑击打在寒锋上发出铿锵的金属锐鸣,刀刃却并未有丝毫断裂,甚至连一丝裂痕都不曾有。
陆远的剑乃是御赐,削铁如泥,却与沈思觉打得连喘息的机会都无。
他眼神渐渐变得凝重,被冰剑连续三次攻击下盘险些伤到乌岚后,不得不飞身下马与沈思觉缠斗。
他原本计划借着乌岚的速度,边打边越过沈思觉的阻拦,但这四周的雨,似乎都成了沈思觉的助力。
地上的积水,不知何时便会出现一把锋利的尖刺,飞向他的命门!
渐渐的,尖刺越来越多,衣衫上浸润了血迹,开始出现颓势。
沈思觉唇角一勾,眼神终于有了波澜,像是胜利在望。
“放弃吧,陆大人。她就算是进了大理寺,也一样会死,不如今日就让给我。”
陆远并不答话。
他持剑站得像风中的青竹,虽血色已将衣衫染得看不出原样,及其狼狈,但依旧眼眸如星。
他用尽全力一跃而起,借着俯冲之势,刹那间同沈思觉过了数十招,招招直取要害。身为大理寺少卿,他用刑审问犯人无数,最清楚习武之人的弱点。哪怕是一身邪功的沈思觉。
剑光如网,碎尽万物。
沈思觉不料他忽然变了打法,只得匆忙招架。数十招过去,震得他握着冰剑的虎口开始出现血迹。
冰剑上终于出现裂痕。
沈思觉唇边溢出一丝黑血,脸上难得出现了错愕的神情。
陆远借机拉开二人距离,落在了更靠近太沧县的那一边,剑光直指沈思觉的项上人头。
“她,我一步不让。沈思觉,你要的是沈家,别学了沈万金,贪得无厌只会一无所有。”
沈思觉不说话,只是捻着从唇边擦下来的黑血,神色莫名。
“你装一个病秧子装了十几年,这一身功夫更是从幼时便要在寒泉中苦练,所以才要夏日都裹上狐裘,防止寒气外泄。”陆远将剑收入鞘中,正色看着他,“我不杀无辜之人,亦尊重忍辱刻苦之人,莫要让这一切白费。”
沈思觉的发梢忽然便开始滴水,衣衫也迅速被暴雨浸湿,整个人仿佛从河中落水被救。
他脸色苍白,轻轻地咳了几声,望着陆远骑马离去的背影古怪地笑了笑。
“你饶了我,我可没说要饶过你。”
子时和暗卫自从树丛中窜出。暗卫撑着伞,子时很快为沈思觉运功逼干了水汽,重新披上新的狐裘。
“三爷,还追吗?”
沈思觉自暗卫手中接过一瓶药,缓缓吃下数十颗,平息了内里寒气的混乱,这才不紧不慢地道:“不急,好戏还有得瞧。”
此时,太沧县内。
城门只有躲着雨昏昏欲睡的守卫,他们的鞋袜早就被暴雨淋湿,麻木地矗立在雨中,打着瞌睡等着换防。
不知怎的,城东的守卫忽然就睡了过去。
梦里,他们听到了汹涌的水声,将他们卷起,而后迅速没顶……
“不好啦!发大水了!”
泥黄的水流卷着碎石,横冲直撞地涌入街头巷尾,顷刻间便没过了屋门的石阶,涌入平民的家中。
很快,汹涌的水面上汇聚了更多的杂物,不知是谁家的炭火,哪家的竹篾,都变成了袭击下一条小巷的凶器。
苏尔茗听到院外嘈杂动静的时候,比确切消息来得更快的,是云沂山的崩裂。
滚滚巨石倾巢而出,百年古树如同枯枝落叶,被瞬间碾断,却丝毫不能阻止它的下落之势。
巨大的动静仿佛天崩地裂,漆黑的夜像合十的掌心倒扣下来,蒙住所有人的眼睛,只余耳边混乱的嘶喊和尖叫。
她顾不得拿伞,扯起木架上的斗篷便冲进了雨幕里,正巧碰到急急禀报的绿蓉。
二人同时开口。
“家主,发水患了!”
“快,快叫他们所有人往东北和西南方向跑!什么都不要了,快跑!”
她毫无平日里闺秀模样,一把扯住绿蓉的手,边跑边重复方才的话。
沈家一声令下,所有人开始往东北方向撤离。
出了沈家别苑,外面更是乱成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