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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第 4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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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空万里,枝头鸟鸣阵阵,一派安静祥和。

金色的光落在沈家花园的一处石案上,纵横交错,黑白二子置于其上。

日头将白子打得近乎透明,被陆远捏在二指之间,更显温润。

他静静地等着她落子,不急不缓。既无成竹在胸的压迫感,也没有刻意惹眼的卖弄,只是平静地落下一子,而后继续等着下一步。

从头到尾,都只能见到他脸上的认真和专注。

苏尔茗收回落在他指间过于长久的目光,刚好错开了他探寻的眼神,匆忙落下一子。

“啪嗒。”白子落定。

陆远拿起在泥炉里焙着的茶,抬袖给她添了新的,这才道:“你输了,输在不专心。”

她一怔,将拈在指间的黑子收回,放在了左手掌心,不安地磋磨着。

“嗯……我认输。”她想将黑子放回棋盒,却发现棋盒在右侧,不得不又将棋子在手里换了位置,再丢进去。

她确实走神了。

方才她在想李掌柜的事,原本密而不发的案情忽然被挑破,告示上出现的是京中大理寺的印章。

她派人避开陆远打听过,说是大理寺卿温正远温大人正巧路过恩自县,出手处理了此事以正清明。

而陆远那日早早地就回了沈家,陪她用膳下棋,看起来毫无端倪。

她怀疑,是她猜错了陆远的身份。

不然光是李掌柜之死导致线索断裂的事情,他不可能这么无动于衷。

苏尔茗主动将棋盘重新清理干净,将棋盒互换,把黑子递给他:“再陪我下一盘,这次我一定要赢你。”

他只是笑了笑,比起浓烈的日头,他的笑意似乎没什么温度。

在她将棋盒彻底推过去,收回了手,他才慢慢抬手接过。

她抿了抿唇,说不上是哪里不对,只是觉得日头足得让空气都变得稀薄,她有些胸闷,喘不上气。

黑子被利落地放下,无情、冰冷。

她捏着白子在空荡的棋盘上,却迟迟没有落。

直到他彻底看向她的时候,目光终于从平静变得略带疑惑,她才轻声道:“你怎么不问我,那日……为什么要让他们走?”

或许是他误会她了,今日才这般冷漠。

“夫人做事自然有夫人的道理,无须向我一个护卫解释。”他伸了手,示意她落子。

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天忽然暗了一瞬,阴凉的风自林间而起,吹得她极为不适。

她下意识坐直身子,将搭在石案上的一只手,放在了桌下的膝上,白子被她随意地放在了黑子相邻的位置。

食指在无意识地扣着披风上的绣线,一下又一下,松动了以后,便换一处。

黑子在她落子的下一刻,闻声而至。

二子成线,拦在她面前。

她想了想,索性拿了白子自顾自地说着:“我想离开恩自县,把我在沈家经营的那部分带走,还有这院子里这些无处可去奴仆。他们去江州,是我深思熟虑过的结果。江州那边现在通了海上的商船,往后那些东西便可以销往更远的地方,既是为了沈家的未来,也是我离开这里的第一步。”

她第一次说出自己的想法,这些话她在心里揣摩过很久,没有父母姐妹,她都不知道可以找何人诉说。

“我想回南边的村子去,离我爹娘近一些。他们身子只会一天不如一天,我想在遗憾发生之前,多陪陪他们。”

陆远挺直的脊背忽然软了几分,将左臂搭在石案上,日光将腰间刀柄的宝石照得璀璨夺目,仿佛他怀里搂着一捧细碎的日光。

对面的人似乎在这种他故意沉默的安静里,越发得没有底气,头低低的,露出柔软的发顶。

她手中的白子被她攥得映出皮肉间的粉红,像是上品的粉色玛瑙,精致又可爱。

他忽然有些心软。

“好。”

低垂的头瞬间扬起,目光迸发出惊喜的光芒,只一刹那,便极为克制地收敛回去,恢复成往日谨慎的模样。

细想一下,她不过也才双十年华,甚至还算得上是个小姑娘。

他重新开了口,像是安抚:“夫人说的,我都听着。”

只是他在京城里还有许多牵挂,还有许多未做完的事,他不想骗她。

他也不想告诉她,若是蓄意杀人,按律当斩。

苏尔茗说完那些话,似乎心思又重新落在了棋盘上,在他不着痕迹的让步下,同他杀了个难舍难分。

最终,她险胜一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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