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画面,刺眼得让谭又明胃里翻腾。
他一口饮尽杯中的酒,辛辣的液体灼烧着喉咙,却压不下心底那阵冰冷的绞痛。
整场晚宴,两人没有任何交流,甚至连眼神的交汇都刻意避免。但那种无形的、冰冷的低气压,却以他们为中心,向四周弥漫开来,让周围的人都感到有些不自在。
晚宴进行到一半,谭又明觉得窒息,起身想去露台透透气。
他刚走到露台入口,身后却传来一个带着笑意的、熟悉又令人厌恶的声音。
“谭少,好久不见啊?怎么一个人在这儿吹冷风?”
谭又明身体一僵,缓缓转过身。
是周景深。他身边还跟着几个人,其中就有那个一直对沈宗年有意思、上次在庆功宴被沈宗年当场下面子的林家小姐。周景深脸上带着看好戏的、不怀好意的笑容,而那位林家小姐,则眼神复杂地看着他,里面带着一丝同情,又有一丝快意。
“有事?”谭又明声音冰冷。
“没事,就是关心一下谭少。”周景深笑得意味深长,目光瞟向宴会厅内正与人交谈的沈宗年和他身边那个碍眼的男孩,“看来谭少最近是彻底清闲了?也是,沈总现在…可是有了新的‘得力助手’,自然不需要谭少再辛苦费心了。”
这话里的恶意和暗示,赤裸得令人作呕。
林家小姐也轻笑一声,语气酸溜溜的:“是啊,以前还以为沈总多么不近女色,多么洁身自好呢,原来…是好这一口。也是,年轻漂亮的男孩子,确实更会哄人开心,也…更放得开。”
这些话,像淬了毒的针,一根根扎进谭又明早已千疮百孔的心脏。
他的脸色瞬间苍白如纸,手指死死攥紧,指甲几乎嵌进肉里。身体因为极致的愤怒和羞辱而微微发抖。
他恨不得立刻转身离开,或者将手里的酒杯砸到那两张令人作呕的脸上!
但就在他即将失控的边缘,一个冰冷得没有任何温度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说完了?”
谭又明猛地一震,周景深和林家小姐的笑容也瞬间僵在脸上。
沈宗年不知何时走了过来,就站在谭又明身后一步远的地方。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却像淬了寒冰的刀锋,冷冷地扫过周景深和林家小姐,那目光中的戾气和压迫感,让两人瞬间噤若寒蝉,冷汗直流。
“我的事,什么时候轮到你们来嚼舌根?”沈宗年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令人胆寒的威慑力,“管好自己的嘴,否则,我不介意帮你们永远闭上。”
周景深脸色煞白,连声道:“沈…沈总误会了…我们就是开个玩笑…”
“玩笑?”沈宗年唇角勾起一个极其冰冷的弧度,“一点也不好笑。”
周景深几人如蒙大赦,屁滚尿流地仓惶离开。
露台入口处,只剩下沈宗年和谭又明两人。
冰冷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沈宗年看着谭又明紧绷的、微微颤抖的背影,目光极其复杂,那冰封的眼底深处,似乎有剧烈的痛苦和挣扎一闪而过。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
但谭又明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他缓缓转过身,抬起头,看向沈宗年。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片死寂的冰冷,和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与厌恶。
“沈总真是威风。”他开口,声音沙哑,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养的好狗,果然会替主人咬人。”
沈宗年的身体猛地一僵,眼底那丝微弱的波动瞬间被冻结,只剩下骇人的冰冷和…一丝难以置信的痛楚。
谭又明却不再看他,仿佛多看一眼都嫌脏。他绕过沈宗年,径直离开,背影决绝而孤傲,没有一丝留恋。
沈宗年僵立在原地,看着他那毫不留恋离开的背影,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握成拳,手背青筋暴起,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出咯咯的轻响。
露台的寒风吹拂着他冰冷的脸颊,却吹不散那眼中浓得化不开的、近乎绝望的灰败和…毁灭欲。
漩涡,已然形成,将两人都卷入更深、更黑暗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