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场在书房里爆发的、足以摧毁一切的冲突之后，谭又明再也没有踏进沈宗年的宅邸一步。

他几乎是逃离般回到了自己那间久未居住的公寓，将所有的联系方式拉黑，拒绝接收任何来自沈宗年或其助理的信息。他像一头受伤的野兽，将自己紧紧包裹起来，用冰冷的愤怒和绝望筑起一道厚厚的围墙，隔绝了所有试图靠近的暖意，尤其是来自那个人的。

港口项目依旧在推进，但所有的合作都变成了最冰冷、最公事公化的邮件往来。谭又明撤换了之前与沈氏对接的负责人，启用了一个以强硬和冷血著称的高管。每一次沟通都充满了火药味，寸土必争，甚至带着一种近乎报复性的苛刻。他不再寻求共赢，而是要确保谭氏的利益最大化，哪怕这意味着项目进度放缓，成本增加。

沈宗年那边，起初试图通过徐助理联系解释，发送的邮件石沉大海，派人去谭氏或公寓堵人，都被谭又明毫不留情地让保镖轰走。几次之后，沈宗年似乎也明白了谭又明的决绝。

那些试图传递的解释和歉意，最终都化为了更深的沉默和…一种肉眼可见的沉沦。

海市的商界很快感受到了这两位年轻巨头之间骤变的低气压。原本紧密合作的“海湾之心”及配套项目，仿佛一夜之间进入了寒冬。会议上，两方人马针锋相对，互不相让，气氛紧张得能结冰。以往那些心照不宣的默契荡然无存，只剩下赤裸裸的利益算计和冰冷的条款博弈。

而处于风暴中心的两个人，则以一种近乎自毁的方式，消耗着自己。

谭又明将所有的时间和精力都投入到工作中，像个不知疲倦的机器，疯狂地加班、应酬、开拓新的业务线。他试图用无尽的忙碌来麻痹自己，不去想那些肮脏的照片，不去想那双深沉眼睛里的慌乱，更不去想心口那持续不断的、细密的疼痛。

他变得比以前更加锐利，也更加冷漠。笑容从他脸上彻底消失，那双总是盛满阳光的眼睛，如今只剩下冰封的湖面，深不见底，不起波澜。他身边的朋友，如林晟，都能明显感觉到他的变化，试图劝解，却都被他三言两语冰冷地挡了回去。

“我没事。”

“忙。”

“别管我。”

他把自己活成了一座孤岛。

而沈宗年那边，情况似乎更加糟糕。

他并没有像谭又明那样用工作疯狂麻痹自己，反而变得愈发沉默和…阴郁。他依旧准时出现在公司，处理着必要的公务，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那座原本就冰冷的冰山，如今更是散发出一种生人勿近的、近乎死寂的气息。

他常常一个人待在办公室里，一待就是一天，不允许任何人打扰。徐助理送进去的文件，有时原封不动地又被拿出来。他抽烟抽得越来越凶，办公室里总是弥漫着浓重的烟味。原本就锐利的下颌线，变得更加削瘦凌厉，眼底总是布满了骇人的红血丝，整个人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憔悴下去。

更让人不安的是，他开始频繁地出现在一些以前绝不会涉足的、声名狼藉的私人俱乐部和酒吧。那些被谭又明看到的、和他举止亲密的年轻男性，开始更频繁地、公开地出现在他身边，甚至陪他出席一些半公开的场合。

他像是在用一种极端的方式，报复着谁，又或者…只是彻底地放纵和沉沦。

消息不可避免地传到了谭又明的耳朵里。

当他从旁人口中听到那些关于沈宗年如何放纵、如何与不同男伴出双入对的绘声绘色的描述时，他只是面无表情地听着，然后冷冷地回一句：“他的事，与我无关。”

只有紧握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的拳头，泄露了他内心远非表面的平静。

那些话语像带着倒刺的鞭子，反复抽打着他早已鲜血淋漓的心。每一次听到，都像是在验证他最初那个最糟糕、最不堪的猜测，将他的伤口撕扯得更大，也更让他坚定了远离的决心。

看，他就是这样一个人。虚伪，滥情，无可救药。

自己之前的动摇和心软，是多么可笑又可悲。

然而，在无数个深夜，当酒精都无法麻痹神经的时候，那些被强行压下的画面又会不受控制地跳出来——沈宗年小心翼翼为他擦药的样子，沈宗年熬夜陪他处理危机的侧脸，沈宗年看着他时那双深沉眼眸里一闪而过的柔和…以及最后那一刻，他眼底猝不及防的慌乱和…痛苦？

这两个截然不同的沈宗年，在他脑海里疯狂交战，几乎要将他逼疯。

信任已经彻底粉碎，但那些曾经真实存在过的温暖和守护，却像跗骨之蛆，无法轻易抹去。这种矛盾反复撕扯着他，让他痛苦不堪。

这种僵持的、互相折磨的状况，持续了将近一个月。

直到一场突如其来的行业慈善晚宴，再次将两人置于同一屋檐下。

这种场合，作为两家集团的掌舵人，他们都无法缺席。

谭又明穿着一身黑色的修身礼服，表情冷峻，周旋在宾客之间，举止得体却疏离。他尽量避免去看入口处，但全身的感官却都不受控制地紧绷着，留意着那边的动静。

当沈宗年终于出现时，整个宴会厅的气氛似乎都凝滞了一瞬。

他同样是一身黑色西装，却穿出了与以往截然不同的感觉。不再是那种禁欲的冷峻，而是一种…带着颓废和戾气的性感。他瘦了很多，脸色在灯光下显得有些苍白，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里面仿佛燃烧着某种幽暗的火焰。他身边，果然跟着一个容貌精致、打扮时髦的年轻男孩，男孩亲昵地挽着他的手臂，姿态张扬。

谭又明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呼吸骤然一窒！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端起酒杯的手却微微颤抖。

沈宗年的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全场，在谭又明身上停留了不足半秒，便淡漠地移开，仿佛只是看到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他带着男伴，径直走向自己的座位，与相熟的人寒暄，甚至低头与身边的男孩耳语了几句，引得男孩娇笑连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