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回答,只是走到书桌前,将那个厚厚的牛皮纸袋,重重地、几乎是扔在了沈宗年的面前。
“这是什么?”沈宗年看着那个没有任何标识的文件袋,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打开看看。”谭又明的声音冷得像冰,没有任何情绪起伏,他双手插在裤袋里,站得笔直,像一个等待宣判的、却早已知道结果的囚徒。
沈宗年看了他一眼,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脸色微微沉了下来。他伸出手,拆开了文件袋的封口。
当那些照片滑落出来,散落在昂贵的红木书桌上时,沈宗年的动作骤然僵住!
他的瞳孔猛地收缩,脸上那丝疲惫和关切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震惊和…猝不及防的狼狈!他的目光飞快地扫过那几张最不堪的照片,脸色一点点变得铁青,捏着照片边缘的手指因为用力而骨节泛白。
书房里的空气仿佛瞬间被抽干,凝固成冰。
死一般的寂静。
只能听到两人沉重而压抑的呼吸声。
良久,沈宗年才缓缓抬起头,看向谭又明。他的眼神极其复杂,震惊过后,是翻涌的怒火和被侵犯隐私的冰冷戾气,但在那冰层之下,似乎还隐藏着一丝极深的、难以捕捉的…慌乱?
“你派人调查我?”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危险的寒意。
谭又明的心像是被这句话狠狠刺穿,最后一丝侥幸也彻底粉碎。到了这个时候,他的第一反应不是解释,而是质问?
一股巨大的悲凉和绝望涌上心头,反而让他奇异地冷静了下来。他甚至扯出了一个极其冰冷的、带着嘲讽的弧度:“怎么?沈总做得,别人查不得?还是说,只有你能把我查个底朝天,把我像个犯人一样看得死死的,而我连知道你身边都是些什么人的资格都没有?”
沈宗年的下颌绷得紧紧的,眼底戾气翻涌:“这些照片是假的。角度问题。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他的辩解,在此刻听起来如此苍白无力。
“不是我想的那样?”谭又明嗤笑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无尽的悲凉和愤怒,“那是哪样?沈宗年,你告诉我!是这些照片会PS?还是你搂着那些男人谈的都是几个亿的大项目?!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吗?!”
他的声音骤然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和哽咽,赤红的眼睛死死盯着沈宗年:“你一边对我做出那种…那种深情的样子!一边在外面和这么多人牵扯不清!你到底把我当什么?!一个好玩弄的傻子吗?!是不是觉得把我蒙在鼓里,看着我为你纠结动摇的样子特别有意思?!”
“谭又明!”沈宗年猛地站起身,声音暴怒,带着一种被彻底激怒的失控,“注意你的措辞!事情没搞清楚之前,你最好闭嘴!”
“闭嘴?”谭又明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眼泪终于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混合着巨大的愤怒和心痛,灼烧着他的脸颊,“沈宗年,你够了!收起你这副虚伪的嘴脸!我看着恶心!”
他猛地抬手,狠狠抹掉脸上的泪水,眼神变得决绝而冰冷,仿佛瞬间褪去了所有温度,只剩下一片荒芜的死寂。
“从今天起,我的事,不再需要你管。”
“谭氏的项目,我会自己负责到底,不劳沈总费心。”
“我们之间,到此为止。”
他一字一顿,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令人心寒的决绝。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冰锥,狠狠砸在沈宗年的心上,也砸碎了过去所有小心翼翼建立起来的、脆弱的连接。
沈宗年脸色煞白,眼底翻涌着骇人的风暴和一种近乎恐慌的情绪,他猛地绕过书桌,想抓住谭又明:“明明!你听我解释!事情不是…”
“别碰我!”谭又明像是被毒蛇碰到一样,猛地后退一大步,避开了他的触碰,眼神里充满了厌恶和排斥,“沈总,请自重!”
那声“沈总”和眼神里的厌恶,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狠狠刺穿了沈宗年最后的心防。他的手臂僵在半空,整个人如同被瞬间冻结,只能眼睁睁看着谭又明决绝地转身,毫不留恋地大步离开。
书房门被重重摔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在整个死寂的宅邸里回荡。
沈宗年僵立在原地,看着那扇紧闭的门,又低头看向散落一桌的、那些如同诅咒般的照片,眼底的风暴渐渐被一种深不见底的、绝望的灰败所取代。
他缓缓闭上眼,身体几不可查地摇晃了一下,伸手扶住冰冷的书桌边缘,才勉强站稳。
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的铁锈味。
完了。
这一次,好像真的…无法挽回了。
而冲出沈宅的谭又明,坐进车里,却没有立刻发动。他趴在方向盘上,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压抑的、痛苦的呜咽声终于再也忍不住,低低地回荡在密闭的车厢里。
心口那个大洞,呼呼地漏着风,疼得他浑身痉挛。
原来从云端跌落,是这样粉身碎骨的滋味。
那些刚刚窥见的天光,瞬间被更深的黑暗彻底吞噬。
裂痕,终成天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