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轻快的口吻让奈音产生了一种不妙的预感,还没来得及问,脚步声便由远及近地响起。
一道人影缓缓走入殿内。
和之前那些多数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信徒不同,对方穿着考究的锦织华衫,绸缎外褂,头戴黑纱帽,腰带上的翠饰随着动作轻轻晃动,手指上戴满玉石扳指,像是个商贾,但他的形容却与这身行头格格不入。
男人眼窝深陷,形容憔悴,看起来数日没有睡好,一双眼睛不安地打量着四周,明明殿内并不热,但他的额间已经满是冷汗,他竹节般干枯的双手绞紧着,来到殿中央后,仿佛瞬间卸下了浑身力道,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奈音微微一愣。
童磨换了只手支下巴,彩眸透过珠冕的缝隙,垂向跪在台下的人。
“教、教祖大人……鄙、鄙人……”声音传来,干涩得宛如砂纸磨过的木头,哽在了喉间。
“请不要急,你看,神明就在这里,有什么烦恼、愿望、苦衷、以及忧患,请尽管说出来吧,神平等地怜爱祂的每一位子民,我会一五一十地替你传达。”
在他温和的安抚之下,男人似乎终于一点点放松下来,开始讲述自己前来的目的。
他自称自己叫山田,经营着一家布庄,不过布庄的老板并不是他,而是他的妻子,他是入赘到妻子家的。
他的妻子脾气很差,是远近闻名的母老虎,经常打骂他,不管大事小事,只要是他做的她都看不顺眼,而且恨不得事无巨细地监控他的生活。
山田明显越说越激动,义愤填膺地控诉他妻子的一桩桩“罪行”,听得奈音忍不住撇唇。
整个布庄都是你妻子家的,你就一吃软饭的小白脸,还搁这搞你那什么大男子主义,花你老婆的钱的时候心不心虚?
山田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平复了下心情,拱手道:“教祖大人,鄙人有一名红颜知己,叫小翠,我们已相识多年,感情甚笃,但妻子几日发现了我和她之间还在来往,警告我说,要是我再继续跟她联系,她就要毁了小翠的脸,打断我的腿,让我一辈子都当个废人……”
奈音:哦豁,还有小三。
说到悲痛处,山田不禁落下泪来:“教祖大人,那个恶婆娘是真的能做出这种事啊,世人皆说,万事极乐教无所不能,极乐教信徒心想事成。神明在上,请教祖大人垂怜,帮帮我跟小翠吧。”
一声磕头,他深深地跪倒在地上,神殿内只剩下烛芯燃烧的轻响。
奈音缩在一旁,悄悄去打量座位上的童磨。
他并未被男人的情绪影响,长睫半垂,琉璃色的眸中带着几分索然,仿佛台下正演着一场独角戏,口吻却是与之截然相反的怜悯:“听起来,山田先生也是个可怜人,娶了一个凶悍的配偶,还无法与心仪之人在一起,饱受相思之苦,真是让人同情。”
听到这话,跪地的山田连忙抬起头,望向帷幔后的身影,还未来得及说什么,便听那道声音继续传来:“不过,既然先生如此爱慕那位小翠姑娘,为何当初没有和她在一起,反而却选择了布庄的女主人呢?”
山田转动僵硬的眼珠,下意识瞥了一眼头顶暗金色的佛目,颤了颤唇,嗫嚅道:“因为……那个恶婆娘家大业大,在下当时只是一个穷苦的读书人,小翠也只是普通人家的女子,根本容不得我们反抗……”
奈音忍不住嘀咕了一句“谁信啊”,忽然感觉头皮发凉,一转头就对上童磨微微眯起的眸子,赶紧比了个闭嘴的手势,谁料对方并不打算放过自己,像是来了兴致,朝她的方向抬起一只手,勾了勾指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