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少年再管理部门就设立在中央军校对面。

里面收留的人多种多样，有因社会化程度低无法融入社会的精神力障碍青年，有患了创伤性应激障碍，对周围充满仇视与怀疑的危险分子，也有像霍乾一这样，一念之差误入歧途的失足少年。

相较于前两者，后者反倒更容易管理，以至于阮寻去要人时，负责人还一脸不舍的模样。

“出去了就别再回来了。”她沉痛地说。

她对每个从这里出去的人都这样说。

【我会来看您的。】霍乾一背着背包，乖巧地和她告别，一回头就看到阮寻在入口处等她。

对方随意地倚靠在飞行器的舱门边，一身休闲常服，与周围紧张肃穆的氛围格格不入。

她面无表情地看她几秒，转身上了飞行器。

“回家。”

一路上，阮寻都没有主动挑起话头，霍乾一悄悄观察她的脸色，却一无所获。

生气了吗？她收回目光，不太能确定。

正常情况下，她应该立刻道歉检讨保证三件套，能减少对方大概70%的怒气，就像刚才的负责人。在废土星野生野长的经历是她的万能借口，屡试不爽。

可惜，对阮寻没用。

她做什么尝试都对阮寻没用。

阮寻从来不问她的想法，不问她的意见，报名军校也好，做监护人也罢，她总是被安排的那个。

……很讨厌的感觉。

霍乾一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缓慢张开，又握住，反反复复，好像在进行什么尝试。

阮寻没有注意她的小动作，她刚收到联盟发的降职通知，从精英班调去了普通班，这会儿正对着加试考核的赋分页面思考着怎么给分。

招生人数为三百，前二十归进精英班，看着霍乾一明显靠前的排名，阮寻哐哐一顿点，最后提交确认上传，整个过程不带一丝纠结拖沓。

很快，飞行器降落到了指挥塔。

三天没回来，家里却没什么变化，白洞一如既往安静地接下她们的东西，阮寻不喜欢家里有多余的声音，除非必要，白洞都是静音模式。

门一关，阮寻坐上沙发，哒地一声把黑色的枪按在大厅桌上。

“过来，认得这个吗？”她问。

霍乾一慢慢踱步过去，点头。

被她搞报废的能源枪。

哒。阮寻又放了一把，抬眼望向她，“如果我再给你一次机会，能不能做到？”

霍乾一拾起那把枪，精神力在上游走，黑色的线条仿佛立体的房间框架，她站在房间内部，接口结构清晰可见。无论让她再尝试多少次，也只有那一种解法。

可她失败了。

霍乾一轻咬下嘴唇，不太甘心地摇头，“……做不到。”

阮寻看着她，忽然笑了一声，她从她手中拿回枪，从某处开始一推，手指快稳准，一下又一下，连力度都控制得精确无比，虽然和她推动的顺序一模一样，发出的声音却有细微的不同。

随着阮寻指节最后在枪托底部轻轻一敲，一连串清脆的“咔哒”解锁声后，原本“天枪无缝”的手枪，外壳像花瓣一样，整齐地、一层层地向两侧剥离开来，露出了内部如同精密钟表般、复杂有序的蓝色核心。

错落的能量导轨交错纵横，没等霍乾一看清内部构造，阮寻手指翻飞，很快又将它重新组装回去。

她将手枪放回桌上，起身离开，“自己悟去吧。”

“悟不出来，今晚不准吃晚饭。”

霍乾一正弯腰去拿枪，嘀的一声，大厅忽然闪起柔和的光，白洞平稳的声调响起：“上将您好，您的行为疑似虐待未成年，不符合联盟的星际法律，请您三思。”

“……”阮寻的表情很是一言难尽。

“……把它从你的数据库里删了。”

她想起霍乾一营养不良的诊断，啧一声，换了个惩罚：“每天练习增加三小时，什么时候会了什么时候正常。”

“明白了吗？”

霍乾一点着头，目送阮寻的身影消失在大厅，转眼就只剩下她，以及静静躺在桌上的两把枪。

她只有一次机会，阮寻并没有说枪再坏掉会怎么样，但别说阮寻，她自己也不会给自己失败的退路。

她盯着那把枪，脑中反复回忆着阮寻的动作，顺序……顺序没有问题，那问题出在哪里？……时机？……为什么声音会不同？

她再次闭上眼，精神力集中在枪上，立体的如同迷宫般的黑线在精神世界中拔地而起，霍乾一放轻呼吸，竖起耳朵。一片寂静中，一道很难察觉到的、极其微小的、仿佛音符般的共振，在她的精神世界响起。

霍乾一猛地睁开眼！

枪械内部自成能量场，因为能量场的存在，微型锁扣会产生极轻微、几乎完全察觉不到的震动频率，只有拆卸的每一步都与锁扣的共振完全同频，才能顺利拆掉这把枪！

她深吸一口气，没有第一时间就尝试，而是在心中反复推演记忆，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因为精神力过度使用，她的额角开始缓慢地冒出汗。

终于，她的手抵在开始处，以一种稳定的、精确的频率和力度，没有任何迟疑地推、拉、扣、合。

一串清脆悦耳的“咔哒”声，外壳被轻而易举地剥落下来。看着面前复杂的蓝色核心，霍乾一舒出一口气，露出了胜利的微笑。

她捧着能源枪的外壳，哒哒哒跑去给阮寻看，像求夸奖的小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