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音的学校昨天举行了毕业典礼,很幸运的,她顺利毕业了。和导师一直在做的项目在几个刊物上发表,她包揽了那一年的奖学金。从此,世界上又多了一位生物学博士。
她的导师是个很温柔的女士,在知道她从小失去父母,一个人长大后,就认了她做干女儿,无论是学术上还是生活上,都为她思虑周全,在力所能及的范围里减少她的压力。
林音没有让她失望。实验室里的没日没夜,让她和同组的师兄师姐们一起攻破了各种难题,这些都成为她论文最坚实的支撑。
拍毕业照的时候,林音的朋友有事情没能陪她一起。读博原本就是一件社交很少的事情,林音发现竟然没有一个人能来陪她参加毕业典礼。
毕业那天天高气爽,万里无云,林音站在教学楼下,看着自己待了五年的地方发着呆。
一阵风吹过,将她帽子上的穗子吹动摇动。旁边的毕业生在家人的陪伴下在快门声中嬉笑,显得孤身一人的她有些格格不入了。
林音应该已经习惯了才对,从小到大,一到这种团聚的热闹场合她就会显得非常不合群。但她更不愿意别人看向她的眼神里总是带着额外的小心翼翼和不安,像是把她放在一个低位,从而害怕自己的幸福一不小心就烫伤了她。
太自大了,林音想。但林音知道他们不是故意的,自己确实是可怜的。人讨厌社会的条条框框,却又带着群居动物的性质。就像她喜欢静静地看着热闹的人来人往,却没办法真的和这个世界断绝一切的联系。
林音学会了喜欢孤独,学会了习惯孤独。朋友曾对她说:“我觉得你天生就适合搞学术。”
只有她知道没有什么东西是天生的。环境塑造人,环境改变人,她不得不点满自己在这方面的能力才能让自己轻松一点儿地迎接未来。
可能是今年秋天到的格外的早,使得风带上了一丝凉意,本来都已经习惯的场面,但不知道怎么了,林音却突然有一种想哭的冲动。
她看着旁边的研究生,女孩有个弟弟,两人正在校门那合着影,而他们的父母在手机后笑的十分灿烂。
林音的视线不自觉地盯在了弟弟的身上。一种强烈的感觉莫名其妙地席卷了她。她突然感觉自己并不应该这么孤独,这个世界上应该有个人,这个人身上应该流着和她相似的血,应该有着和她相似的性格。但可能比她要更坚强一些,更外向一些,会一些她不会的事情,也喜欢一些她喜欢的东西。会支持她的决定,会帮她分担一切学业上的烦恼。
她的手机通讯录应该有这个人的电话号码,她会给这个号码置顶,并备注一个好玩的名字,也可能就写他的全名。而名字的开头是林。
林,林。林音嘴里咀嚼着自己的姓氏,就像是在呼唤一个根本不存在的人。林在她的脑海里时间幻化成了一个男孩的形象,这个男孩挡在她的面前,所以她只能看到他的背影。随后,男孩的身型逐渐拉长,逐渐变得比她高出了不少。林音要仰头才能看见他。
他的脸模糊不清,浑身上下却散发着一股温暖的气息,林音鼻子一酸,眼泪夺眶而出,她呢喃着她极少使用过的那个词组,像是读着从字典最深处找出来的生僻字。
林音哽咽着,对着脑海里那个暖乎乎的形象哭着说:“哥哥,哥哥……”
男人温柔地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头,像是对她呼唤的回应。他走上前,轻轻地抱住了林音,林音只感觉自己的大脑像是被扔进了温泉里,热热的水流按摩着她的每一根神经。她舒服地在那个怀抱之中闭上了眼睛。
“叮铃,叮铃……”
教学楼的上课铃突然敲响。林音睁开了眼睛。强光入眼,晃得她忍不住举起手去遮掩。掌心与眼睑轻触,林音惊讶地发现上面已经沾满了眼泪。
她想起来自己画了妆,便没有大力地去拭泪。不过她也有些提不起心力,任凭泪水汇成小河在脸上流淌,算是她在种种约束与局促中对自己准允的一丝发泄。
为什么会突然觉得自己应该有一个哥哥呢?
那段时间后之后,林音只要一回想起毕业那天就忍不住一阵悲伤。
朋友熟识塔罗牌。见她苦恼,便为她占卜了一次。林音伸手,抽出第一张牌是太阳牌。
“唔……”朋友犹豫道:“这说明你前世有一段光明、纯真与快乐的羁绊,但并不一定是哥哥啊……”
林音出手,又在牌堆中抽出一张战车。
“噢……”朋友眼神中透露出挣扎:“共同目标与并肩前行……嗯……但也有可能是一个很靠谱的伙伴啊……也不一定非得是哥哥。”
林音抽出第三张牌,那时一张皇帝。
朋友彻底屈服,她举着那张牌无奈道:“皇帝!皇帝!这不是哥哥是什么?这还能有别的可能吗?林音!你上辈子的哥托梦来看你了!”
林音看着面前三张牌,一时失语。
朋友又絮絮叨叨开来:“你看啊,这张太阳牌,我刚刚也讲了嘛。你的哥哥和你有一段纯真又快乐的羁绊,在这个关于前世的牌阵中你抽到了它,说明你们可能有如同阳光一样温暖的兄妹关系。对方像守护者一样护卫着你的成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