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尘雾明显感受到林沂脉搏逐渐虚弱,窗外卡车司机拍着车窗,手里拿着手机说着什么。林沂这边的车门已经完全凹陷进来了,和卡车的车头形成世界上独一无二的咬合组合。扭曲的钢铁把林沂的下半身吃了进去,李尘雾没有轻易改变林沂的位置,将人轻轻放回椅背上,转身踹开了林音那边的车门。
林音头垂着陷入了昏迷,在撞车时,她的头在冲力下撞到了窗户,万幸的是,她身上并没有明显的外伤。卡车司机从另一边绕了过来,他看着车内惨状说不出话,今天可是大年三十!他也是在回家的途中,妻子早已做好饭等他了,但这在这一家人的惨状下都不算什么了。
尽管知道希望渺茫,李尘雾还是站起来去探了探林母的呼吸。林母的位置正对车头,人已经没有了呼吸。
在梦境里活久了,李尘雾对生命态度不免得变得漠然。但从前“江海寄余生”的洒脱大仙,这次也被回忆的沉重压弯了腰,他的心一揪,伸手合上了林母的眼。几个小时前,这位母亲还热情的给他夹了一块红烧鱼,现在,李尘雾从未觉得生命的流逝竟是如此的清晰。
等了可能有一个世纪那么久,救护车的铃声终于在远处响起,李尘雾凑到林沂身边:“林沂......林沂,醒醒,救护车来了。”
林沂眼帘半掩,不知道是不是太虚弱了,对李尘雾的呼唤没有一点反应。
李尘雾眉头一皱,他嘴里唤着林沂的名字,手顺势搭上林沂的手腕。但那纤细的手腕下,脉搏平稳的像是一潭死水。
李尘雾心一紧,他手探上林沂鼻息,抚上人的心口,发现一切生命迹象都消失了,那人心脏停跳,呼吸停止,一切的一切仿佛都在预示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
李尘雾感觉自己的脑袋如遭重击,他手抖的不行,再出声时喉咙沙哑的吓人:“林沂!林沂!你醒醒!林沂!”
林沂无知无觉,他眼帘下的瞳孔失去了神采,变成一片没有生命力的纯黑。
救护车到达现场,医生先是抬走了林音,之后对着车里的李尘雾说:“你还可以自由移动吗,可以的话先下车,我们去检查一下里面的人的状态。”
李尘雾恍恍惚惚地点头,医生的话仿佛飘在天边。对,医生来了,林沂说过自己是被医生救活的。李尘雾魂不守舍地爬出车子,他身上也有擦伤,但比起林沂身上的伤只能说是小巫见大巫。也许是在车里窝久了,他没站稳,一个踉跄就摔到了地上,那公路上有一层薄薄的雪,冷冽的空气把李尘雾内外都冻透了。
“先生,你怎么了?”医生轻拍着林沂的肩膀,发现他没有反应,也没有呼吸后,急忙朝着外面大喊:“准备除颤仪!现在立刻进行CPR!让消防员协同解救!”
李尘雾看着那个医生以一个扭曲的姿势对林沂胸骨的下半段开始了规律的按压。一旁的消防员拿起扩张器扩张着车内空间,AED设备准备就绪后,医生将除颤电极片贴在了林沂胸部,进行了不止一轮的急救。
林沂毫无意识,一副任人摆布的样子,消防员扩张了足够的空间,林沂被平稳转移到了空地上,李尘雾跟着人流移动,在白大褂的缝隙中看着林沂,林沂头无力的向着一边侧去,随着担架轻微的震动,那么脆弱。
李尘雾看见急救的医生眼里已经漏出不忍,极端情况下抢救的成功率本就极低,他们已经严格按照流程尽最大的努力了。做CPR的医生速度逐渐慢了下来,他跪在林沂身上,雪在他的温度下化成一摊水,把他的裤子染成了深色。
奇迹呢?林沂不是说自己是在最后一刻被医生救活的吗?失去呼吸后只有黄金四分钟,李尘雾却感觉已经过了一个世纪。那医生的动作已经彻底停了下来,他起身,对着四周的医护人员摇了摇头。
还没等李尘雾反应过来,黑沉沉的天空却突然划过一道亮光,那道亮光像是一道流星,拖着白白的尾巴,却没有消失在天空的尽头,相反,那亮光竟是离李尘雾越来越近,直到降临在了他的面前。
周围似乎没有人看到这个从天而降的白光,李尘雾不自觉的伸出手,那白光在他的抚摸下一颤,向四周散发出如同波浪一般的能量波动。李尘雾的眼睛逐渐瞪大了,那能量波动他非常熟悉,就在几天前,他和林沂触碰梦泉时,梦泉散发的能量与白光一模一样。
没等李尘雾反应过来,那白光调皮的一跃,像是被什么吸引而去,直冲林沂的身体飞去。那白光横冲直撞,直接没入了林沂的身体里消失不见。就在白光完全消失的那一瞬间,李尘雾看见林沂的胸口竟突然有了微小的起伏。
那放弃急救的医生明显也发现了这一点,他急忙蹲了下去,一番检查后,他惊讶地发现林沂竟然已经恢复了呼吸。
“快......快带回医院!”医生急忙呼喊周围同事将林沂搬上了救护车,医护人员行动专业迅速,带上李尘雾上了车,那白色车门在李尘雾眼前合拢,车内寂静,只剩监测林沂心跳的机器规律的发出响动。李尘雾坐在一旁,才发现自己竟是在雪天出了一身冷汗,混着雪水,打湿了他的全身。他筋疲力尽地靠在车身上,脸上青白一片,眉头却紧紧的皱着,黑色的眼睛像是沉沉雪夜,埋着许多看不分明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