汽车后排中间的位置可能就是一个万人嫌。原因众所周知:座位小,而且背后凸起,转弯时还会被两边当做夹心挤来挤去。关键是安全带的设计十分奇葩,从后方的车顶斜插而来,大有种刀夹在脖子上的窒息感。
林沂和李尘雾免不了的在车门处一阵抢,林音则轻轻巧巧地绕到另一边车门上车了。最终林沂败下阵来了,不情也不愿地窝在中间,连个放脚的地方都没有。初一的林沂已经不算矮了,他如果直起身体,头都会直接撞到车顶。
窝在一旁的李尘雾颇为安然自得,李尘雾将身体靠着车门坐着,乍一眼看去姿势十分松弛,实际上只有他自己知道,他衣服下的身体肌肉其实一直在紧绷着。
他不知道这场灾难会在何时发生,何处发生,怎么发生。这一家人是谁先死,谁后死,谁又死里逃生。
林母脸上泛着刚吃饱的红光,笑容里带着休息时的靡足和幸福。林父拧开了车载音乐,恭喜发财的喜庆歌声在车厢里传响。林家四人脸上满是笑容,李尘雾却觉得自己在这里别扭极了。
林父驱车驶上快速,新年的车道上没有什么车流,银色的车身安静的划过城市道路,像是一条安静的游鱼。
林沂:“那题不可能选A。”
李尘雾闻言笑了:“等开学老师给答案的时候,你就知道B错的不能再错了。”
林沂听他这么笃定的语气,心里动摇了一下,他回想着那道题目的每一个条件,无非是一道诗词鉴赏的题目。他在心里推演了一遍又一遍,却还是得不出A的答案。
你要问李尘雾为什么那么肯定?其实此人没怎么看题目,B是自己胡乱说的,反正这个梦境也撑不到寒假之后的时光嘛......
林沂转过头,看向一旁的李尘雾,张开嘴刚想说一些什么,车身却突然猛地刹停了一下。高速行驶的车辆突然停顿,车身不受控制的打滑甩尾,将所有人猛的往左侧一甩,林沂在林母的尖叫声中依从身体惯性飞了出去,安全带猛地收束,将林沂拍在了椅背上,撞得他头晕眼花了起来。
李尘雾也撞的不轻,他心中一紧,抓紧了身下椅子皮套。他反应更快一些,抬眼看去,发现林父趴在了方向盘上没有了动静。
林母惊恐地摇晃着林父的身体:“老林?老林?”
林父的戒酒竟然是有原因的,李尘雾看他的表现,感觉很有可能是心血管类的疾病,这位父亲晕倒前的最后一刻将脚从油门挪到了刹车上,然后靠着全身的重量压了上去。那音响里的音乐像是变了调,喜庆的锣鼓喧嚣变了调,配合着林音的哭声变得凄惨诡异。
车子这么一停,刚好就停在了几条主干道的正中间,和前几天林沂听到的广播里躺在路中间的人的位置一模一样。
李尘雾被这么一甩,右手边与车辆来往方向只隔着一道车门。巨大的不安全感包围住了他,还没等车里几人反应过来,侧方突然传来一声箱式卡车的鸣笛声音。李尘雾条件反射地转过头去,却被那刺眼的白光恍了眼睛。
一切都发生的实在是太快,太赶了,李尘雾只来得及将背转向车门,手撑着前后两排座椅,在林沂瞪大的眼睛中朝着他稍稍勾了勾嘴角。此男临“死”前还不忘朝人耍帅,真是可恶可恨。林沂本能地向着他伸出手,却被一股大力掀地飞了起来。
原来当年的事故是一场连环事故。林父的疾病是火苗,背后刹不住的卡车是干草,两者撞在一起,直接燃起了一阵毁天灭地的火焰。
车门炸开一声刺耳的金属撕裂声响,仿佛整个世界都被砸碎了。李尘雾感到一股无法抗拒的、毁灭性的力量从后方碾压过来。冰冷的车门扭曲、凹陷,像是一只巨手将他的身体死死地攥住,李尘雾感觉自己五脏六腑都要被这股冲击从身体里顶了出来。他眼前一黑,控制不住地往前一扑撞进了林沂的怀里。
林沂刚在地动山摇中缓过神来,又被李尘雾的血腥味扑了一脸。平时讨厌的座位在这种危机时刻却把他保护的很好,林沂左右都是肉垫,一阵折腾下来身上竟然没有明显的疼痛,但他耳边的巨响余波阵阵,尖锐的耳鸣不断地刺激着他的神经。李尘雾倒在他怀里,滚烫的鼻息吹在他脖子侧面,好像还有液体一滴一滴地滴落,沿着他的肩膀滚进了他的身体。
林沂眼神里透露出迷茫,窗外有人在大喊,有人在拍窗,他们的动作在林沂眼里被按了慢速。不应该是这样的,这样是不对的。他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事情全乱了套了。李尘雾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甚至,他感觉坐在窗边被撞的人应该是他。
为什么被撞的应该是他?为什么李尘雾不应该出现在这里?为什么他会觉得自己也不属于这里?卡车仿佛撞上了林沂的身体,把他的灵魂也从身体里撞了出来,他浮在半空中看着满地的混乱,神情却有些超然的淡漠。
“林沂......”李尘雾低声的呢喃把林沂拉了回来,他急忙扶着李尘雾的肩膀,艰难地把人推起稍许:“别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