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完,才有人抬眼去看他,不过眼神都不太善良。
不料躲在暗处的人像是故意在等,在众人惊愕的眼神中,姬清风拎着一个红色的包裹,缓缓落在大厅门口。
他的衣角歇着风雪,冲进堂内,被炉火缓缓融化。
姬清风朝他们招手,大笑道:“好久不见!”
“怎么都是熟人,二十年前,我想杀你没能杀成,二十年后,我想杀你儿子也没能杀成。真是一脉相传啊,就连那股流氓劲儿都一样,你出现时攀亲带故也只敢与我同姓,而你儿子竟然直接跟我同字辈。真不愧是亲父子。”
姬清风咬牙切齿,目光紧紧盯着两人。
原本布满皱纹的脸随着表情的狰狞而堆在一起,差点没把人看吐。
他本来就怒火中烧,可偏偏姬池九道:“你怎么这么老?”
姬清风一听,全身都红了,高高举起手中的包裹,用力向前一扔。
只见包裹在空中散开,里面的东西滚了好几圈,最终停在了李悠然的脚下。
当看清是什么东西之后,李悠然尖叫着晕倒。
那是一颗头颅!
江知行伸手接住了她,和楚林栖一起把李悠然转移到一个安全的地方。
再回来时,江子书已经用剑把圆球上的头发拨开。
混乱的头发下,是云秋茴那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熟悉,是那美丽的脸颊轮廓,而陌生,是被刮花的脸,和一双瞪大的眼睛。眼神里满是恐惧和不甘。
姬清风笑道:“怎样,姬清寂?你可还想念你的小姨?”
云秋茴此事最近修真界传的沸沸扬扬,有些人甚至都不知道这号人的存在,或者早就以为已经死了。那谁料,人家其实一直在暗中默默保护着民众,当此事传出来后,对某些魔物有情有义有了认识,但姬清风这样的,还是恨透了。
之前,云秋茴名声虽不及姐姐云春芷,但仅次于姐姐。是多少男修女修都望尘莫及的存在,她们的一同陨落,有多少修士为之叹息、不甘、唏嘘?可早已翻去的篇章,却没想到还有人可以写。
听见姬清风逐渐放肆的笑声,四人说不气愤是真的,可不能轻易攻击也是真的。
李悠然的这座宅子虽然清净,但也是背靠市井,四周都是走来走去、毫无灵力的群众。若是被他挑衅刺激,就要激动,怕是要伤害很多无辜百姓。
姬清风看他们无动于衷,止了笑,索性把手中东西一抛。
只见那东西在地上滚动,画了个圈把他们包围进去。
“可别跑啊,你们跑了我去杀谁啊?”
几人纷纷跃出圈内,可圈内却猛然伸出藤蔓一样的东西,拽住几人的脚,任是想怎么逃都逃不掉。
慌张中,江知行望向楚林栖,两道目光相对,便拉紧了手,靠在一起。
随即便觉得脚下拉力一大,眼前的景象瞬间消失,身旁被白光淹没。
江知行觉得身体一轻,像再次拉紧楚林栖,却抓了个空,他慌张地环视四周,其他三人竟一个都没有了。
再之后,就什么感觉都没有了。
刺骨寒风吹着,刮过每一寸肌肤,指尖冻得发疼。
伸出已经冻到僵硬的手,江知行才发觉自己已经醒了,望着自己身上盖着的一层薄雪,立马从雪地中爬起来。
身上的大氅已经不管什么用了,冷风还是一个劲儿地往衣服里灌,往肺管里灌。
白雪从黑空中落下,眼前除了洁白的雪就是漆黑的夜空,四周甚至连一点火光都没有。
雪又很深,能埋到他的膝盖,几乎是深一步浅一步地踉跄前行。
“楚林栖!”
江知行喊了一声,茫茫夜色中甚至连回声都没有,静的吓人。
急风裹挟着白雪,像是一根细针扎在脸上,一片两片还好,可多了迷眼又脸疼。
“师尊……”
北风呼啸,早已将声音淹没。
“师尊……”
江知行看着不远处有个人影缓慢地爬过来,在雪地里,一身黑衣显得格外明显。
“林栖?!”
江知行冲出去,可被脚下松软的雪耽搁,一路上摔了好几次。
好不容易到了楚林栖身前,还一下子倒在他身上,砸了个正着。
楚林栖抓住他的肩膀,像是找到了救命稻草。他带着哭腔道:“师尊?真的是你吗?师尊?”
江知行看着他单薄的衣服,眼底尽是心疼,当楚林栖抬起脸。江知行捧着他的脸道:“你的眼睛,你的眼睛怎么了?”
楚林栖脸上挂着两行结了冰晶的眼泪,强撑着眼皮强迫自己睁开猩红的双眼。
他将脸埋在江知行的胸口,道:“师尊,弟子的眼睛好疼,睁不开了,弟子也看不清了,好怕。”
江知行拍他两下道:“没事,幸好我们还算近,为师在呢。”说完,便解下身上的大氅,披在了楚林栖身上。
楚林栖刚想扯下来,江知行便立马制止他,又往上扯了扯,在他耳边轻声说:“为师尚且还能挺一挺,你都冻成什么样子了,你穿着吧。”
江知行从他身上扯下一块黑布,蒙住他的眼睛。告诉楚林栖道:“你闭上眼睛吧,应该是雪色太刺激,患了雪盲症,你跟着为师,这茫茫雪途,为师带你走下去。”
江知行语气坚定,一腔热血在胸膛中翻滚着。
面对未知的危险,除了探索,毫无办法。
楚林栖扶着江知行才从雪窝里站起来,他牵着江知行的手,想扯进袍下为他取暖。
“好了,外面雪太大,而且师兄和你爹都还不知身在何处,这也没个尽头,我们先走吧。”
江知行握住他的手,走在楚林栖前头,雪地本身就走不快,带着楚林栖更是举步维艰。
两人相互搀扶着,彼此粗重的呼吸要比急风更迅猛。暴雪一直飘着,地上的雪很快就没过了膝盖。
他们一直往上走,可走了很久,却一直感觉在半山腰。
江知行拽着楚林栖,使劲把他往上拖,江知行在路上跌了好几次,心底已经有些恐惧和绝望。
楚林栖感觉自己越来越没有力气,试着探了一下,发现他们所处之地会吸收他体内的魔气。
“师尊,这地方会吸食弟子的魔气,弟子没力气了。”
说完楚林栖就像软了一样,歪在江知行身上,他吓了一跳,一并栽进雪里。
幸好雪厚,摔了也不疼。
“我们不会死在这吧?……”
他喘着粗气,说话声也十分低缓。冻得毫无知觉的手紧紧扯着楚林栖的领子,好在只是有些虚弱。
不知走了多长时间,只觉得头重脚轻。似乎脚下没了结实的地,而是软软的棉花。
楚林栖冰冷的手紧紧握着他的胳膊,扯了扯他:“师尊,别放弃啊,弟子还想和师尊白头偕老呢。弟子走在前头吧,这样师尊还能少受些风寒,师尊穿得单薄,若是得了病落了病根,恐怕之后难养。”
江知行笑了一声,慢慢转过头,亲了亲他毫无血色的脸颊,除了一片冰凉,什么感觉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