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池九虽然平日里看来一副不靠谱的样子,但在关键时刻还是很靠谱的。
江知行小心地看着楚林栖的反应,他眼眶早已猩红,衣袖下是紧握着的拳头,他深深地垂头。
姬池九显然也看出来了,便缓缓靠近他,动作轻柔犹如再抱一个婴儿。
楚林栖并没有撤开,而是又向姬池九靠近了。
脸偏向江知行,含着满眼泪光,朝着他笑了一下。
江知行看着他,发自内心地笑着。
这一抱,是姬池九第一次抱儿子,也是楚林栖第一次被父亲抱。
姬池九又松开了他,缓缓低头看着楚林栖。
他的双眼也略微有些红,他伸手摸了摸楚林栖的脸。
“爹爱你。”
虽然感觉有些肉麻,但楚林栖还是点头笑着接受了。
他缓缓撤回到江知行身边,姬池九看见他俩挨在一起,笑道:“做人的话,林栖确实已经成人了;但魔物来讲,林栖还是个孩子。成人起码要几千岁哦,现在应该算作个孩子吧。”
姬池九还是不舍地将目光汇集在楚林栖身上,“在你还未出世前,爹和娘亲便为你起了个乳名,叫做‘安儿’。”
楚林栖接着点头,再多说一句话,眼泪就要落下了。
姬池九摸了摸他的头,道:“不然,你先跟你师尊出去一会儿,一会儿再来找爹爹好不好?”
说罢,姬池九看向江知行,“你们出去吧。”
江知行朝楚林栖伸出手,见那人伸手过来,便一把紧握住。
“走,跟为师走。”
之前觉得楚林栖太过强壮,跟姬池九在一起,反而觉得他有些娇小。跟姬池九口中的孩子一样,有些可爱。
一出门,李悠然和江子书正站在门外。见他们两人出来,他们很疑惑;看见他们站在门外,两人也很疑惑。
“我们寻思着事不那么要紧,就在门外站着了,怎么了?林栖聊的不好吗?”
李悠然看了看江知行身后,拼命想把脸埋深的楚林栖,不免地担心起来。
江知行解释道:“是聊了太好,林栖有些触动了,再说他们也需要些时间熟悉。”
李悠然觉得有道理,便点了点头。
江子书脸上少有一丝微笑,“林栖还是个孩子,一时适应不了,那快些去冷静一下。”
江知行看了一眼身后的楚林栖,又带着歉意地看了面前两人,带着楚林栖离开了。
两人刚走出不远,便听见阶上人道:“两人还挺般配的。”
紧接着便是一句:“哪里配了。”
回到房间,江知行便转身撩开楚林栖的发丝,他眼睛完全猩红,脸上还挂着一颗未干的泪。
“好了,不哭了成不成?”江知行一边轻声哄着,一边用手抹去他脸上的泪珠。
楚林栖一声不吭,拥住了江知行。
江知行也抱着他,轻轻地拍打着他的后背,“为师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了。”
楚林栖或许是在感动‘还是个孩子’。在姬池九看来,他就是一个真正的孩子,是在魔物之中稚嫩的孩子。
比起其他有头有脸的魔物:姬清风起码一万岁,姬池九也有五千岁。而楚林栖紧紧只有二十岁。
姬清风是在一万年里做到这样强大,姬池九是在五千年里才做出名头,而楚林栖仅仅二十岁。
太过于稚嫩、太过于渺小、太过于早。
江知行也不免地心疼,太重的经历落在最轻的年岁里,即使置身事外的人,也会觉得可惜。
“师尊。”
“嗯。”
“弟子眼前好模糊。”
“哭吧,没事的,哭吧。”
江知行微微侧头看向趴在他肩头的楚林栖,便缓缓地拖着他到榻边。
楚林栖微微一倒,两人便躺在榻上,楚林栖将头埋在江知行的颈窝,浑身哭的一抖一抖。
“哭累了就睡吧,为师在边上,永远在边上。”
“师尊,他叫弟子‘安儿’,弟子还从来没听过,感觉好有爱,好温暖、好幸福、好好听。”
江知行在他耳边轻笑一声:“好,今后都是在这种日子了。”
“那样最好,弟子做梦都想这一天。”
“那为师也叫林栖‘安儿’怎样?”
“嗯。”
江知行把他抱得更紧了,转头望着炉子里烧着的火。
周围的温暖,怀中的爱人,也不免觉得幸福。他满足地闭上眼睛,感受着楚林栖的呼吸。
不知不觉,房间中除了火苗的声音,就只有两道平稳的喘息声。
还是睡着后有些冷了,被冻醒,江知行才发现外面已经全黑下来了。
见身侧的人睡得安稳,便没有着急去叫醒,而是小心翼翼地下了榻,给人盖上了被子才出门。
李悠然这个院子不比独孤宗的大,但也不小,建筑之间紧凑。这里位置又好,走不多远便走到了前厅。
李悠然平日里也最爱待在这里,她仍旧坐在大厅中,不过这次却愁眉苦脸地喝茶。
江知行觉得奇怪,边走边问道:“娘这是怎么了,怎么这么不愉快?”
李悠然摇了摇头道:“姬池九本来说要和你师兄单独聊事的,结果把你师兄气走了。为娘真是没法了,姬池九这个人不知是脑子不好,还是纯想气人。就那么把你师兄气走了,还好那是你师兄,要那是别人,为娘还不知道怎么道歉呢。”
江知行问道:“什么事啊,能让师兄那么生气,按说不该啊,师兄平日里绝不生气的。”
李悠然看了一眼他,有些为难道:“姬池九那厮说,是你跟楚林栖的婚事。”
江知行一听,浑身如遭雷劈。他难以接受‘你跟楚林栖的婚事’这句话,不是不想长相厮守,而是觉得这句话太不好。虽说魔物之间并没有人间那样的规矩,但怎么能如此开放?
“娘也没什么意见,可是你师兄在场,你师兄对你不差,他本以为是什么要紧事,结果就是来见亲家。他本就压了一股子的火,结果那姬池九又脑子犯抽,说‘我这儿子什么都好,就是眼光不行,找的有点儿丑’。这为娘和你师兄能不能生气吗,摁着他打了一会儿。”
“不过溟儿,你别多想,你可一点都不丑,是天下第一美男子。”
江知行才不是关心这个,“恐怕之后林栖再去就麻烦了。”
李悠然惊讶了一下道:“姬池九再来也麻烦了。他还劝你师兄说‘不要太封建,不要当大家长’,结果你师兄就走了。”
江知行点了点头,背身便要走。李悠然道:“一会儿记得回来用晚膳,跟林栖一起。”
他回到卧房,楚林栖已经醒来,正坐在榻上,还一副没睡醒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