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知行嘴唇有些发白,楚林栖抹过他柔软的唇,给他掖被角。
“那弟子先不打扰师尊,到一边去了。”
江知行微笑着点点头,望着他走到一边吹灭了一边的灯。
刺眼的烛光消失,灰蒙蒙的气氛顿时裹挟了疲困,他双眼轻闭便睡着了。
楚林栖顺手拿过那已毫无作用的幻景珠,坐在桌前,在灯下仔细查看。
幻景珠自身的颜色也暗淡了,灰蒙蒙的像是一块路边随意丢弃的废石。不像是物尽其用后的样子,像是被暴力摧毁的样子。可能够摧毁的,就只有他自身的魔气了。
楚林栖自责地凝望着烛光,摇曳之间,他听得身后的人咳了几声。
他转身去望,哑白的月光透过木窗落在榻上,本就白皙的江知行,此刻脸色泛着惨白,隐匿在昏暗下。
走到江知行身边,伸手清楚额头,果然是有些发热。
应该是在地上受了凉。
江知行又是要风度的主。
“林栖,你摸摸为师是不是发热了?”
楚林栖抓起他的手,要他安心,“弟子摸过了,师尊,只是有些发热,等弟子去找人找郎中过来。”
江知行脸上泛着一丝病态的绯红,眼神里满是疲惫。
楚林栖刚起身,房门就被人敲响。
“应该是送晚膳的人过来了,你跟他讲就好。”
“嗯。”
楚林栖只把门开了一个不大的缝,低着头接过对方递来的餐盒。
江子书有些惊讶:“楚林栖!”
他嘴角瞬间藏起一抹笑,一脸平静地看着楚林栖道:“这份给你师尊。”
“你自己那份自己到厨房要去。府中的人你应该也熟悉,这一阵你可是常客呢,除了本宗主知道你们的事外,绝无旁人知道。就你,也别想着被人喊打喊杀了,你没那么引人注目。”
说完,江子书便转身走了。
楚林栖端着餐盒回到屋内,江知行已经自己穿鞋下榻了。
“下来做什么?师尊在榻上就好。”
“又不是什么大事,哪有那么矫情,你且到厨房去用膳吧,晚了就没有了。”
楚林栖护着他坐到桌前,“哪那么贪吃?师尊不舒服,还是先服侍好了师尊再去吧。”
江知行身上披着青色的外衣,长长的拖在地上,发带松松绑着长发坠在腰间,一缕黑白发色垂在身前。
楚林栖则帮他打开餐盒,把碗筷摆在桌子上。又顺手把他摇摇欲坠的发带摘下。
“一看就知道是师兄做的,应该是师兄老家的特产。”
“那师尊多吃一点儿,空着盘子回去,师伯就开心了。”
江知行抬头看他,惨白的脸色在烛光下多了一丝红,他启唇道:“你师伯的话,你别入心。你很引人注目的,为师在乎你。”
楚林栖忽然鼻头发酸,但还是笑道:“弟子哪有那么小心眼,师尊快些用膳,一会儿弟子就去找郎中。”
看他催促,江知行才开始慢悠悠地用膳。
许是根本没有什么胃口,江知行没吃多少,就放下筷子往榻边走。
“不行了,受不了了。”
他无力地靠在楚林栖的怀中,脸颊绯红,浑身燥热,眼前天旋地转。
楚林栖抱他到榻上,给他掖被子。江知行撑着,眼睛眯成一条缝看他:“等为师明日好了,给你做扁食,你都还没有吃过为师做的东西呢,哪怕是师兄要吃,也要求求为师的。”
楚林栖弯腰在他额上亲了一口,笑道:“好,弟子真是有福气。”
江知行温柔地笑笑,才安心睡下。
楚林栖又做回自己的老本行,他轻轻地收拾好桌上的餐具,沿着昔日的那条小路又送回了厨房。
厨房里的下人都在忙自己的,几乎没什么人看到他,可能也都习惯了会有哪个人在厨房开小灶,弟子们开小灶都是江子书默许的,毕竟小孩子都是长身体的时候,有时餐食不够吃,半夜饿极了,去烧些食物都不会怪罪的。
楚林栖又找到医馆的人,抓了副退烧的药。到厨房煎熬,他则自己给自己煮了碗粥吃。
一切完事后,楚林栖便回到松山院。
江知行烧的难受,一双眉毛皱着,额上一层细汗,像是一颗洗过的红苹果。
楚林栖端着滚烫的汤药来到边上,将江知行扶起来,一碗药下去后,夜已经深了,将碗送回厨房。
他待在内室,被褥也是新的,小床比原来的那张大得多,所以不必再蜷曲的身体。
“真是怀念啊……”
楚林栖感叹一声,枕着手臂睡着了。
或许是安心所至,楚林栖衣角睡得很长,长到那道阳光完全直射进那扇窗户。
被阳光刺痛双眼,才猛然惊醒。
时间已经不早了。
穿了衣服出去,江知行不在房内,或许已经退烧了。
他则自己洗了干净,坐在椅子上等着江知行。
没过多久,江知行拎着一个餐盒回来了。
看到楚林栖,他道:“终于起了,刚起来没看见你,还以为你走了,到内室才知道你在那里睡的。”
“师尊不舒服,弟子还能逃不成,弟子不会趁虚而入,病了还跟师尊睡一起。”
江知行一边应答,一边打开餐盒,从中端出两盘热乎的扁食,“这是为师刚才亲手做的,吃点来吧。”
“师尊真是言出行随啊。”
他笑了笑,把盘子向楚林栖推得更近,“你快尝嘛。”
“什么馅的?”
“猪肉大葱的。”
他眼神十分真诚。
楚林栖不仅把全部吃完,连带喝了两碗汤。
“都二十八了,又一年了。”
看着江知行有些失落,楚林栖握住他的手放在自己心口:“别伤心啊,我和师尊的故事才刚刚开始啊。”
江知行轻轻推他一下:“就你会说话。”
“日子还长呢,哪像师尊在这里唉声叹气,日子都是在唉声叹气里逃走的。”
“嗯,那为师之后绝不可惜了。”
楚林栖伸脑袋亲了他一口,赔罪似的恳求:“弟子要先告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