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夏长赢喉间微哽，目光微微敛下去，避重就轻地低声说：“我想……布椰了。”

她将那份汹涌的歉意与思念，暂时寄托在了那只毛茸茸的萨摩耶身上。

乔琛静默一瞬，没有戳穿：“家里监控不是对你开放权限了么，想看随时能看。”

“那不一样，”她摇摇头，声音轻了下去，“我想亲手抱抱它。”

想抱抱那个曾见证了他们所有温暖时光的小生命，仿佛那样就能抓住一点真实的慰藉。

“那现在走，”乔琛提议道，“开一晚上，明天早上应该就能到北京。”

“不要，”她几乎是立刻拒绝，找了个借口，“我明天还想去听音乐会。”

“听谁的音乐会？”

“我老师。”

“在哪里？”

“反正离这不远。”这算是她除了见陈恪之外，此次北上之行的唯二确定行程。

“你一个人去？”乔琛挑眉，看着她问。

“反正给我预留了两个VIP座。” 她轻声回答，答案不言而喻。

说完，她自己先忍不住笑了，一股绵密的暖意包裹住心脏。

可那笑意还未抵达眼底，一阵尖锐的酸楚便骤然袭来。

——她猛地想起，当年自己是如何将失去父亲的痛苦，化作最锋利的刃，不留余地地刺向他：“每次看到你，我都会想到这三年里，我爸在受苦而我在享乐！我所有愧疚感的罪魁祸首都是你，你知道吗？！我不想再看到你！”

那是夏辉明人生规划里唯一的失策。

这位睿智的父亲为她铺好了所有的路，却唯独忘了，死亡这门必修课，他从未教过她如何面对。

他查出癌症是在四年前，知道自己生命可能进入到倒计时之后，他没有告诉女儿，也没有让她回到自己身边。他选择独自承受病痛的折磨，把夏长赢安置在他看得到、她又不必直视他日渐憔悴的地方。

这样，他可以在自己状态好的时候随时去看她。

而接受治疗过程中的狼狈形象，他不要让她看到。

于是，夏长赢在完成学业后，听父亲的话回了国。

夏辉明觉得这样的安排万无一失，他在女儿心里永远意气风发，永远伟岸高大，等到他生命将尽，她也早已修炼得更加强大，可以接手令得，助母亲一臂之力。

他爱女心切，尽心尽力为她安排好一切。

可他唯一失算的，是至亲离世这一课，他从来没有教过。

所以，在夏长赢被父亲的死亡冲垮时，她彻底崩溃了。

在那片无法承受的痛苦废墟里，她盲目又无措地攻击了离她最近、也最温暖的光亮。

可那句违心的狠话背后，真相是——在那段枯燥重压、如履薄冰的职场生涯里，他才是她唯一的光亮，是她的避风港，她的灯塔，更是她的风向标。

从两人相遇以来，这则往事就在她的脑海中反反复复出现了太多遍。

但每次，千言万语都像被堵在了喉咙，凝结成沉重的块垒。

直到今天与外公对话，她才觉得，她不能逃避，不能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

静静流淌的夜色里，两人相对而立。

这一刻，夏长赢很想说一声“对不起”。

可话至唇边，只剩下语塞与哽咽。

不是她放不下面子，也不是她没意识到错误，而是她觉得这一声“对不起”，真的太轻。

太轻太轻。

太轻太轻。

“什么话都能说，”他似乎总能看穿她所有未出口的言语，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唯独‘对不起’这三个字，给我憋回去。”

“我错了。”沉默片刻，她终于说出口，声音带着细微的颤音。

“知错就改吗？”他问，语气里没有责备，只有一种引导式的包容。

“嗯，改。”

“那就还是个好孩子。”他语气温柔，走到她身边，拽着她的手臂，把人轻轻拥入了怀中。

这是久别重逢以来，两人少有的温情时刻。

褪去了沉重往事的负累，只剩两颗轻盈又相爱的心。

“乔琛。”她忽然连名带姓地叫他，语气是前所未有的郑重。

“嗯。”

“和你在一起的时光，”她抬眸，望进他深邃的眼底，一字一句，虔诚而清晰，“是我那三年里，最快乐、最美好、最幸福的时光。”

“——我视若珍宝。”

他静静地听着，等她说完，俯下身，将一个轻柔而温暖的吻印在她的额头。

低低的声音里，蕴着全然的了然与接纳：“嗯，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