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年……他岂不是无缘今年的木兰秋狝了?
“好乖孙,今年不去,还有明年,养好身子要紧。”太后察觉到他的失落,温声安慰。
话虽如此,但胤祺从去年秋狝结束就一直苦练骑射,就盼望着今年能一雪前耻,一想到这里,他的表情也变得十分勉强。
那医者听了嬷嬷的质疑也不恼,恭恭敬敬磕了一个头:“草民李铭,钻研医术十余年,自幼随谙达在草原行医,尤擅骨伤,请太后让草民试试,若治不好,草民愿以死谢罪。”
听说他师父是蒙医,太后神色松动了些,那医者字字铿锵,说话颇有底气,胤祺便轻声道:“皇玛嬷,叫他试试吧。”
胤祺都发话了,太后虽还有顾虑,也松了口。
李铭打开医箱,先给胤祺把了脉:“脉道涩滞,肝气郁结,局部有淤血,草民可否看一下五爷的汤药?”
太后往后看了一眼,轻点了头,随即一个小宫女举着方盘缓缓过来。
李铭抬手扇了扇药气,双眼微闭:“桃仁、红花、当归,都是活血化瘀的药。”他心中思索,抬眼看向胤祺,不过单靠药物祛淤,若想赶上八月的木兰秋狝,时间怕是不够。
“有话不妨直说。”胤祺看出他有把握,怕顾忌什么便先开了口。
李铭双手握拳,拱手回道:“中医温和,讲究内外调理,循序渐进,蒙医则药性偏猛,若想在三月之内恢复,草民建议外用加寒水石等矿物药快速消肿,内服查干汤,兼顾气血平衡,辅以放血疗法引出淤血,后期草民会每日为五爷正骨,强化骨位贴合,如此,可保五爷顺利参加秋日的木兰秋狝。”
殿内太医各自斟酌此法的可行之处,一时寂静无声。
与此同时,殿外却传来若有若无的抽泣声。
宁安珠坐在台阶上,手指不停地绞着帕子,小脸哭得脏兮兮的,一想到胤祺坠马的样子,她就越发懊悔,为何她不乖乖待在寿萱殿?为何听了老九几句挑拨,非要与他比试骑马?
要是知道五哥会因此坠马,她当时就不逞一时之快了。
可她不敢进门,也不敢说出实情,只能抛下伺候的宫女太监独自跑了出来。
另一边,刘菽圆想帮忙却插不上手,想探望又去不了,只能老老实实在院子里等着,也不知道胤祺什么时候回来,她总不能一直等,饭也不吃觉也不睡。
李萱派人送来了凉拌鸡丝荞麦面,还捎带了些寿萱殿的消息,得知已有太医诊治,胤祺暂无大碍,刘菽圆才算松了口气,叫来人给李萱带些茉莉青提饮回去,顺便替她道谢一番。
刚送走四阿哥院里的人,再一转身,五公主竟站在她面前,
她小脸通红,发丝也因疾跑胡乱地黏在脸上,眼尾红红的,显然哭了一路。
刘菽圆赶紧招呼她过来,让春芽端了杯茉莉青提水。
宁安珠小口喝了,额上都是小跑过来出的汗,春芽赶忙递来帕子,刘菽圆侧身给她擦拭干净,刚擦完,宁安珠突然按住她的手腕,满眼透出不安:“刘菽圆,我错了。”
嗯?
刘菽圆一愣,见她的神情像是知道什么内情,便小心翼翼地问道:“慢慢说,发生什么事了?”
“我和胤禟经常打架,上次他把我的兔子扔河里,我气不过就把他也推到了河里,额娘后来也带着我去给他道歉了。”宁安珠吸了吸鼻子,“可这次是他先骂我,笑我不会骑马,木兰秋狝去了也只会摘草,说我不像个公主,我才和他吵起来的。”
“都怪我……”说到这里,宁安珠直接哭了出来,“如果不是我……五哥不会和他赛马,就不会被马甩下来,五哥现在受了伤,连最想去的木兰秋狝都去不了……我……呜呜呜……”
刘菽圆轻轻握住她的肩膀,温声道:“五公主不哭了,五哥这么疼你,怎么可能生你的气呢?相信我,他不会怪你的。”
但她也听明白了,这事说与九阿哥胤禟脱不了干系。
胤祺刚与自己和解,偏又出了这档子事情,一个是一同长大的亲妹,一个是得额娘偏爱的同胞兄弟,如此情境,他选择替宁安珠出头也是意料之内。
“这件事你不能一直瞒着,也不能一直躲在五爷身后。”刘菽圆望着宁安珠,语气逐渐认真起来,“如今最要紧的,是把事情的来源完整地说出来,太后娘娘自会分辨是非,若你真错了那就受罚,可要是没错,那躲在背后挑事的人也该站出来受罚,可倘若公主不开口,岂不是让真凶逍遥法外了?”
毕竟,好端端的马突然发疯?这几率可不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