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池蒸上浮气,桑雨疏轻咬着下唇,薄汗从额角沁出:“这要下在哪里啊。”
坐在旁边的秦禾容想开口却不能,她真是要被憋出内伤。
桑雨疏求救般看向秦禾容,试探性地指着一处:“这里?”
对上她乞求的目光,与微微红肿的眼睛,秦禾容在心里叹口气,索性用掌心覆上双眼,不愿再看。
“殿下,是我才疏学浅,你的棋艺精绝,想来是寻遍天盛也难遇敌手,肯定不是我这个不可雕的朽木能领会的。”
桑雨疏抬眸,小心翼翼地看向裴亦清:“要不,我们今天先到这?”
四目相对,桑雨疏立即心虚地移开视线,她欲哭无泪:“我是真的不会,殿下,秦姑娘,你们二位高抬贵手,放过我吧。”
指骨无意识地轻叩桌角,裴亦清对她的恭维不为所动:“桑姑娘平日里都做些什么。”
提起这个,桑雨疏精神不少:“摸鱼逗鸟。”
白玉般的手指收拾着散落的棋子,棋子相撞,发出悦耳脆响。她的一副不知如何自处的局促模样映在瞳孔,裴亦清开口:“琴棋书画呢。”
桑雨疏突然有一种被私塾先生盘问课业的感觉,她缩了缩脖子,悄声道:“样样不通,从未学过。”
裴亦清执杯饮茶,没再发问,神情略显乏味。一旁的秦禾容不解,她的祖母不是云氏出身,不管什么嫡系旁系,总归祖上都是一脉出身。
“桑姑娘,我看云氏的那些旁系,各个家宅别院,穿金戴银,怎么轮到桑家……不说我都不知道云氏还有个表妹。”
太阳已然西落,昏黄的金光打在竹叶上,檐角的雨链晃动,混着青苔味道的雨滴滑落。
“哟,这不是寻遍天盛也难遇敌手的二殿下吗。”
嘲讽的打趣传来,裴亦清轻哼:“我是在帮你试探,不感谢我就算了,嘲讽我作甚?”
裴亦清跨进门槛,才发觉屋内不止云熙迟一人,从他的角度看去,只能看到茶杯旁,露在外面的一截清瘦的踝骨:“令扶也在啊。”
“世人皆言,从一个人的棋路里,能看出一个人的性格,或是剑走偏锋,或是急于事功,就算再想隐藏,也会暴露出不同的细节。”
云熙迟靠在窗边的榻子上,一腿支起,领口微敞,他正摆弄着自己的酒葫芦,没好气地开口:“说了一堆,你到底试探出什么了。”
裴亦清坐到云令扶对面,给二人添着热茶,茶香钻入鼻腔,他不急不缓道:“愚蠢至极。”
云栖北院。
竹林间开辟出的小路上,竹叶被吹的飒飒作响,空气里弥漫着春意,秦禾容与桑雨疏二人刚吃过晚饭,闲来无事。
“雨疏,明日要不要一同去后山打猎,听说所有女眷都会去,云栖还为猎得猎物最多的魁首,准备了贺礼。”
打猎?云栖居然还安排了这个。
桑雨疏沉默片刻,忽而开口:“禾容,提起女眷,不是说云家老太爷,想为云大公子选亲,天盛许多世家大族的姑娘都来云栖了吗,为何这几日我只见到了你一人。”
“我算什么世家大族。”秦禾容语气有些无奈,却也愿意和她多说几句。
“你说的那些候选新娘住在女客院落,在云栖东院,而你是是云氏的亲眷,自然要与主家住在一起,二殿下与我算是其他过来凑热闹的客人,住在北院。论起来,我们二人住的地方离的不算太远。”
“再说了,那些新娘不是老太爷选的,是陛下拟好的名单,说是天都三姓里的程氏大公子,程青澜已经婚配。”
桑雨疏似懂非懂点点头,嘴里低声念叨着:“程……青澜。”
她曾听说过,天都三姓,皇家裴氏,云栖云氏,还有个祖上是太子少傅的程氏,三家表面笙磬同音,背地里矛盾纷争不断。
*
阳光穿过清晨的薄雾,冷风从竹林涌出。云栖后山脚下,桑雨疏的衣裙被露水打湿,她搂紧幂篱,不停地向四周看去。
原本她不想来这种人多的地方,毕竟云栖如今势力繁杂,若是那些人发现她在这,她的小命就不保了,但拦不住秦禾容盛情相邀,再加上所有女眷都来,她哪有理由推脱。
不远处,一位穿着藕荷色衣裙,金线绣满荷花边缘,头上饰着翡翠珠钗的女子,引起了桑雨疏的注意。
“禾容,那位姑娘是谁?好生尊贵。”
秦禾容早就注意到此人了,她冷哼道:“叶家的三姑娘,叶沐璇,她的姐姐是宫里的淑妃娘娘。”
“她的父亲不过户部司的右曹侍郎,瞧瞧这般行头,真是把家底都掏出来了。”
她的语气相当不爽,谁让自家姐姐数月前进宫,现在正得恩宠,却遭了人老珠黄的淑妃娘娘记恨,没少添绊子。
秦禾容撇撇嘴,显然还想说些什么,突然,一阵嘈杂响起。
“扶公子来了!”
“我原以为这种场合扶公子不会出现,没想到真遇上了,运气可真好。”
自从云令扶出现后,所有人的视线落在他身上,桑雨疏也不例外。
云母白的衣衫料子顶好,一点褶皱都看不见,五官如同精雕细琢般,轮廓分明,如同神山上终年不化的雪般,高洁清疏。
桑雨疏的眼里划过丝微妙的情绪,这就是云栖的大公子,云令扶,风云令的下一任主人。
“我就说打猎这种费力的活计,怎么所有人都来了。”秦禾容翻了个白眼,哼哼两声:“现在我知道为什么了。”
秦禾容没压低嗓音,恰好她的视线一直落在叶沐璇身上,自然引起了后者的注意。
“早就听闻秦贵人在清河有位妹妹,今日一见,确实和我们天都的姑娘不大一样。”
叶沐璇与身旁的姑娘对视,掩唇轻笑:“浑身的穷酸气,可别熏到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