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雨疏强忍住嗓音里的哭意,可声线还是抖的厉害。
“牙尖嘴利,是你自己吃,还是我来喂你?”
“你!”
雪白纤细的手腕上,被捏出的红痕明显,桑雨疏心里有气,泪水却不争气地流下,她偏过脸:“我偏不吃。”
“这是你自己选的。”
空气瞬间冷下去,耳边有风刮过,没等桑雨疏回神,一阵天旋地转袭来,药丸已经被塞到嘴里。
“唔……”她的后腰撞向案角,好痛,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纷纷从眼角滴落。
海棠花的淡淡清幽萦绕在鼻尖,云熙迟将她压在桌案上,眸底翻滚着暗色:“前天白日,你就是这么求的兄长救你?”
“公子未免太过分了,没有证据就胡乱冤枉人。”桑雨疏眼尾泛红,她伸出手:“公子不妨等着探探,我究竟有没有内力,是不是公子心中的杀手。”
她的皮肤冷白如瓷,青紫的血管掩在薄薄的皮肤下,仿佛用力一碰就会断折,手腕处还留着未消去的红痕。
云熙迟嗤笑出声,俯身贴在她耳边低语:“姑娘可想好,云栖酷刑几百种,水牢里的囚犯就算被砍断胳膊双腿,也有办法留着一口气。”
*
“熙迟,你在做什么?”
熟稔的嗓音自背后传来,云熙迟缓缓起身,不耐烦地皱下眉心。
他将额头的碎发搂到后面,语气完全没有抱歉的意思:“兄长以为我在做什么,我可是给桑姑娘送药来了,一片好心而已。”
净白的素衣微动,乌发上未饰任何金玉,只束着淡青色的玉冠,云令扶清冷地垂眸,神色平淡地扫过他们二人,最后落在云熙迟身上:“出来。”
桑雨疏抬眸,却对上云熙迟满是恶意又藏着点惋惜的目光。
月光如薄纱般打在青石板路上,清新又略含湿意的雾气肆意地涌进屋。
“兄长为何要拦我?”
“啪”巴掌声清脆,云熙迟被扇的歪过头去,舌尖舔过唇角,丝丝铁锈味弥漫在齿间。
云令扶静静站在月光下,映出他高挺的鼻梁与疏离的神情,独属于上位者的压迫感愈发低沉。
“贸然行事,打草惊蛇。”
潮湿趁着夜色渗出地板,屋内烛影摇曳,桑雨疏蜷缩在被子里,她从未想过,云熙迟带来的药居然起了作用,此刻内力错乱,她像是坠入冰窟,四肢发凉,思绪不禁飘到梦里。
所见之处尽是白色,雪落在眼睫上,不远处的树上开满红梅,渐渐地向外蔓延,像鲜血一样铺满整个天空。
玄鸾……
翌日。
秦禾容坐在八角亭内的石凳上,面前摆着白玉棋盘,她听着侍女的回报,抬头望向太阳的位置:“桑姑娘还没醒?”
她这么能睡?
“禾容找桑姑娘有事?”
“还不是明日去后山打猎,我在天都人生地不熟,只好找同为都外来的桑姑娘陪我。”
秦禾容暗自叹气,她也是没办法,那群天都的姑娘知道她是从清河来的,连话都不肯和她多说一句。
“二殿下,秦姑娘。”
“桑姑娘没休息好?怎么比起昨晚见到你时,还要憔悴上几分。”见到她的第一眼,秦禾容还以为是哪位行将就木的病人。
“未曾出过远门,我也没想到会弱成这样,秦姑娘不必忧心,我喝上几天药就好了。”
桑雨疏掩唇打着哈欠,她本来是不想醒的,但这是云栖,已经日上三竿,装还是要装的。
“不过今日二位倒是清闲,都躲在这里下上棋了。”
裴亦清放下棋子,随口问道:“桑姑娘棋艺如何。”
“不会。”
秦禾容哑言,桑家虽小,但也有名有姓,何况还与云氏有关系:“一点都不会吗?”
“说起来,幼时好像学过,略懂一二。”
高出亭外的海棠古树飘下花瓣,落到她的衣衫上,桑雨疏轻轻拂去:“我记得第一步是下在天元,对吧?”
这也叫略懂一二?她的表情又不似作假,秦禾容嘴唇微张,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出口。
玄色衣袖如轻云流展,裴亦清浅笑出声:“桑姑娘想学吗,幸得今日无事,我可以教姑娘走上几个回合。”
“教我吗?”
桑雨疏欲言又止,若是想学,她早就学了。再者,她现在困的发懵,满脑子都是怎么想办法离开,回去睡觉。
“还是不麻烦殿下了,我的棋艺,绝非一时片刻就能学会的。”
拒绝了?秦禾容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她不是知道裴亦清是谁吗。
“是我冒犯姑娘了。”
裴亦清收起神色,将视线移回棋盘的残局,落下一子:“禾容,你又输了。”
秦禾容僵硬地赔笑:“我哪里能赢过殿下。”
“既然如此,禾容不是找桑姑娘还有事,那我就不多叨扰二位了。”
“殿下?”
见人要走,秦禾容眼睛一转,把桑雨疏拖到棋盘前:“雨疏,二殿下的棋艺举世无双,不如让殿下指点指点,你定会学到不少的。”
“论起棋艺,桑姑娘的几位表兄都远在我之上,不想和我学,也是情理之中,不过今日熙迟也无事,不如……”
轻飘飘的威胁传来,桑雨疏连忙出声:“这是哪里的话,殿下愿意教,是我的荣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