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銮殿,摆放在屋檐下的蟹爪菊绽放得明艳,寒风凌冽,让花瓣随风摇曳。
窗牖被关得严严实实,屋外阴沉的天光也难以渗透。
皇后手中执着一朵硕大的蟹爪菊,低头轻轻嗅了嗅,听着崔嬷嬷在一旁说些什么。
“娘娘,宁王殿下如今甚是殷勤,听闻时常对陛下嘘寒问暖。且内阁那边,宁王殿下也安插的许多人。”
宁家是乾清帝的皇弟,近些年来,乾清帝不理朝政,将公务多数都推给内阁。而内阁中,宁王亦是有许多同党。
大魏开国以来,并不是没有皇帝传位给皇弟的案例。
眼下国库空虚,宁王在内阁中安排人,想要改稻为桑,为得便是促进纺织业发展,从而加增税收,增盈国库。
与之相比,魏鹤之倒是庸庸碌碌。宁王早早便安排了党羽,可魏鹤之却没有丝毫行动,一点儿也不着急。
思及此,皇后只觉得头越发疼了。
她将手中的蟹爪菊揉捏得粉碎。
崔嬷嬷见她动怒,为她递上一杯雨前龙井,“二小姐如今已然平安回府。依着老奴看来,姜大人为二小姐的事,可是出了不少力。”
安国公府的事情,皇后最是清楚。只是不曾想到,此秋多事,先前宁楹泠还因着萧妩的陷害而失踪。
如今又因着苏承桉的外室,被倒打一耙。
皇后的眸渐渐升起蓄谋,她沉声道,“苏承桉当真会阳奉阴违!既如此,那本宫也不必派人在户部关照他。传令下去,让苏承桉在户部自生自灭!”
提起苏承桉,皇后恨得牙痒痒。当年是如何应允,如今又是如何背叛枝枝。
皇后如今只怕,枝枝这是选错了路。
见皇后想东想西,崔嬷嬷为其身上披上了一层白狐锦裘,笑着道,“老奴听闻,姜大人在二小姐入府这几日,宵衣旰食。就连镇国公夫人也是有些担忧,连声抱怨!难不成,这是因着姜大人对二小姐有意?”
思及此,皇后的眸渐渐有了笑意。镇国公家世显赫,与安国公府门当户对。
况且,姜庭屹与宁楹泠也算是知根知底,称得上是青梅竹马。如此一来,自然是安国公府佳婿。
“若是如此,那自是最好不过!只不过,岁岁如今已然成亲!而姜庭屹,亦是要在下月成亲。”皇后很是惋惜。
崔嬷嬷笑了笑,缓缓道,“那如若二小姐成功与燕陵潇和离。或许,事情可会有转机?”
主仆二人相视一眼,心中已然明了。
……
宁楹泠奉皇后之命,来到凤銮殿之时,便看到魏鹤之很是为难的模样。
听宫人说,因着功课的问题,皇后正在责罚魏鹤之。
寒风料峭,吹打着光秃秃的枝丫,发出犹如鬼魅的声响。魏鹤之跪在红墙绿瓦前,看着朱红色的宫墙,显然已然习惯。
宁楹泠见状,心中不忍。待见到坐在凤椅上的皇后时,她行了行礼,随即在皇后的示意下,坐在她身边,
“姑母!鹤之哥哥已然长大了,您要责罚他,也不应在宫人的面前。”
皇后见侄女一来便为魏鹤之求情,心中很是触动。可想起魏鹤之那不争气的模样,皇后低声道,“人心肉做,姑母又怎么想惩罚他?奈何他着实不争气,姑母才出此下策,意图激发他的狼性。”
在凤銮殿外头时,宁楹泠走来之时,便看到宫婢们望着魏鹤之那高大的身影,捂着嘴偷笑的神情。
甚至还有些讥讽。
魏鹤之如今已然双十,再也不是从前那个稚嫩的幼童。哪怕皇后对魏鹤之寄予厚望,可到头来,坐在皇位上的,依旧不是魏鹤之。
这不仅仅伤了姑母与鹤之哥哥的母子情,更是让鹤之哥哥那为数不多的欢愉时光愈发少。
宁楹泠想起魏鹤之麻木的身影,宽慰道,“姑母,您与鹤之哥哥相处十载有余,难不成还不清楚鹤之哥哥?何必又苦苦执着于天子之位,若是做个王爷,想来也是极好的。”
皇后没有回应她的话,她仔细打量宁楹泠,生怕她这段时日因过多事情而变得憔悴。
见皇后并没有松口的意思,宁楹泠还是不忍心,“姑母如果还是不肯放手,那责罚鹤之哥哥的时候,还望能顾及他几分脸面。”
透过虚掩的门扉,魏鹤之那身深紫色蟒蛇长衫的身影刺痛了皇后的眼。
到底不忍心,她还是让宫人免去对魏鹤之的责罚。
良久,皇后才娓娓说道,“岁岁,或许在你眼中,姑母对你鹤之哥哥着实严厉。但每个人身上都有责任,他是皇子,是本宫亲自抚养长大的皇子。他身上肩负着江山社稷以及帮扶安国公府的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