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庭屹和沈昭容赶到湖边之时，正好看到宁楹泠将面色苍白的燕陵潇搂入怀中，少女神情惶恐，像是会失去什么珍宝一般。

而这一切，都被姜庭屹尽收眼底。像是吃了盛夏未曾成熟的酸杏仁一般，只觉得那苦涩从喉中升起，从而酸涩全身。

沈昭容站在他的侧边，自是将他眼底那逐渐黯淡的光芒看得一清二楚，她心中亦是感觉酸涩无比。

可奈何，一切都已然成了定局，他们根本无力改变。

天空中闪烁着信号弹残余的火花，很快便听到成群的马蹄声，以及锦衣卫惊喜的叫声。

一番折腾以后，宁楹泠和燕陵潇顺顺利利地回到安国公府。

周氏看到女儿和女婿平安归来的身影，喜泣而极，她命丫鬟将火盆放在垂花门边，“岁岁快跨火盆，跨了火盆以后，定然消灾解难！”

待宁楹泠跨了火盆以后，周氏心中倒是安心不少。

这些日子奔波不息，眼见他们都要累坏，星罗与辰砂早早便为宁楹泠准备了沐浴的热水。

待剩下燕陵潇之时，周氏用袖子叶在他身上拍打几下以后，随即又看着他跨过火盆，这才拉着燕陵潇，语重心长，“多亏了你，陵潇！如若不是你，只怕岁岁……”

知女莫若母，宁楹泠娇生惯养的，若是独自在外，又怎么会有生还的可能？

这定然皆是燕陵潇的功劳，思及此，周氏心中愈发惭愧。

她看着燕陵潇那猩红的左臂，很是心疼，“有你在，我放心！只是岁岁……”

周氏叹了一口气，又继续道，“岁岁是被我与老爷宠惯了的！你莫要怪她，她实则心底并不坏。当初落水一事，她只以为是你精心策划，断了她与姜大人的姻缘，所以才会这般刁难你的。”

“夫人，我都知晓！”燕陵潇回应周氏的话。

周氏眼睛瞪大，脸上闪过诧异的神情，“你都知晓？”

岁岁对燕陵潇做的事情，周氏也是有所听闻。可安国公府上下皆知，岁岁爱而不得，整日以泪洗脸，周氏实在于心不忍训斥宁楹泠，所以只得任由女儿胡作非为。

她怜惜燕陵潇，时不时叫下人多加照拂，但府中的下人总是见风使陀，看宁楹泠的脸色行事，所以燕陵潇的处境一直不太好。

可事情忽而出现转机，岁岁时常跟在燕陵潇身后，总是跑去马厩，这倒是让周氏心中生出希望。

燕陵潇点了点头，眸中盛着石灯中燃烧的灯火，晚风寒冽，将地板的火盆吹灭，“换做是我，亦是会如此！所以，我能理解小姐。”

周氏闻言，心中生出一股暖流。岁岁何德何能，能得如意郎君。

她眸中泛着泪花，拍了拍燕陵潇的手背，“眼下，姜大人已然和沈姑娘定亲，和岁岁再无可能！夫人我不指望岁岁能嫁入世家大族，只愿她能觅得真心待她的郎君。人心肉做，岁岁终有一日会被打动。陵潇，你能做到吗？”

燕陵潇看着周氏那泛着泪花的眼眸，不知为何竟让他想起那已然模糊的故人。

天下母亲都一样，爱子心切。

燕陵潇的语气逐渐变得柔和起来，他没有浇灭周氏的希望，只回道，“愿如夫人所愿！”

……

芳华榭。

主仆几人抱在一块，痛哭流涕。

辰砂扑在宁楹泠的怀中，看着小姐变得愈发清瘦的腰间，鼻头愈发酸，“奴婢以为，以后再也见不到小姐了呢！幸好，小姐福大命大，这才让奴婢们有了伺候小姐的机会。”

星罗较为沉稳，脸上滑落两行清泪，但脸上倒是噙着清丽的笑容，她伸手擦拭泪花，笑着道，“小姐瘦了不少倒是真，奴婢这便去厨房，为小姐准备几道爱吃的菜肴。”

灯火通明，晚风阵阵，直至刮在窗牖上，发出犹如鬼魅一般的声响。

酱肘子，蹄花汤，贵妃鸡，这都是宁楹泠喜欢吃的。脑海中忽而浮现燕陵潇烤的野鸡，宁楹泠转身，在星罗与辰砂的注视下，将还热腾的饭菜装去食笼，随后迎着彻骨的寒风，走向马厩中。

繁星闪烁，寒夜清朗，望着那在马厩中旁边通明的小屋，心中忽而觉得甚是安心。

她敲了敲门，却没有任何回应。可看到里头通明的灯火，少女还是推门而入。

屋内一片氤氲，热气腾腾，白气漫无目的在空中飘荡。熟悉的木兰香突然袭来，迎娶眼帘的，是少年宛若白玉般的肌肤。

强壮如山峰的胸膛此起彼伏，在看到少女那双潋滟的星眸之时，胸膛起伏变得急促。温热的水珠沿着少年的棱角分明的腹肌顺延而下，直至落在地下。

四目相对，生出粉色泡影，两人面容不知是被温暖的氛围熏红，亦或者是被这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硬生生灼热了肌肤。

少年伸出修长的指尖，从青黛色屏风上方将那件天青色暗金长衫披在身上，裸露的肌肤尽失眼前。

先前迎着寒风而来，少女脸上本就被刺骨的风以及骤寒的夜冻得通红。然而未曾想到，小屋内施施然的大好风光，又是让少女光洁的两颊妆上两朵红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