垂花门下,灯笼摇曳,宁楹泠这才发现小童身后站着一身姿清瘦,身着白衣的妇人。发黄的发丝梳成髻,仅仅用一根木钗别住。
那小童亦是消瘦,见宁楹泠待在原地,眨了眨水润的眸子,又提醒道,
“姐姐,我爹爹姓燕!”
宁楹泠刚想告知他们,这儿没有他们要找的人。可下一瞬,便听到晴天霹雳。
心中的五酱被打翻,一时间变得五味杂陈。望着面前两双虔诚的眼睛,她还是强装镇定,“你爹爹,可是大魏新任首辅燕陵潇?”
妇人的眸顿时变得闪亮,小童闻言,笑着点了点头。
身后传来提灯掉落的声音,宁楹泠慢慢回过头,只见燕陵潇站在原地,脸上情绪复杂,几分欣喜又多几分震惊。
妇人立在原地,眸光温柔望向他。
小童见过,飞扑到燕陵潇身上,“爹爹,衍儿好想你!”
宁楹泠一时间,觉得自己里外不是人。难不成,他们真的是燕陵潇的亲眷?
可为何,她从来都不知晓?
下一刻,便听到燕陵潇将小童抱在怀中,露出几分宠溺,“衍儿,要叫叔父才是!”
妇人这时候迎了上前,无奈地摇了摇头,“衍儿愈发顽劣,一直嚷嚷着要来京城看燕爹爹。迫于无奈,我只能圆了他这个心愿。还望陵潇兄弟,莫要见怪!”
燕陵潇抱在衍儿,笑看神情变化了几次的宁楹泠,笑着解释道,“岁岁,这便是方大哥的妻子,方大嫂。”
宁楹泠恍然大悟,心底的酸涩一扫而空。方才,她还真的以为,这妇人与小童当真是燕陵潇藏在外面的家人。
得知真相以后,她甚是羞愧,红着脸便招呼他们。
夜已深,宁楹泠看着瘦得可怜的衍儿,将买来的小零食递给他,“衍儿,一路走来可辛苦?”
衍儿吃着香干肉脯,口水直流,连忙摇了摇头,“只要能见到叔父一切便不辛苦。”
看着懂事的孩童,宁楹泠愈发心疼。燕陵潇曾与他说过,当初便是效忠于燕氏一族的暗卫方大哥将他从龙潭虎穴中救了出来。
只可惜,方大哥后因着谋生撒手人寰,只留下方大嫂与衍儿。
孤儿寡母,本就不容易。宁楹泠捏了捏衍儿的小脸蛋,便一大堆零食交给他。
另一边,燕陵潇望着捧着茶盏久久不说话的兰娘子,斟酌开口道,“衍儿已然到了读书的年龄了,大嫂可有为衍儿铺路?”
兰娘子缓缓摇了摇头,失笑道,“我一个妇道人家,哪里知晓这些!你大哥走后,我无暇顾及这般多。此番前来,亦是想着问问陵潇兄弟的建议。”
方大哥走后,兰娘子变得憔悴不堪,与少时印象中温婉可人的模样大相径庭。
燕陵潇看得心酸,“不若留在京城?如此一来,对衍儿日后也好!”
兰娘子放下茶盏,手指交叉,眸中俨然有了笑意。可转念一想,还是摇头婉拒,
“京城固然好!不过,京城物价贵,我一人着实无力承担!”
燕陵潇沉吟片刻,道,“大嫂不必忧心这些!如若大嫂信得过陵潇,我只是会帮着你们母子。”
兰娘子闻言,放心地点了点头。
看着燕陵潇,红了眸,“有你这句话,我便放心了!你方大哥所言不假,陵潇兄弟着实是知恩图报。若是就我一人,吃苦受难也无妨,只是衍儿这般小,我实在不忍心……”
两人舟车劳顿,歇息片刻后便很快休息了。
燕陵潇看向坐在长廊上吹着晚风的宁楹泠,轻轻上前将那羸弱娇花搂入怀中,细嗅少女身上的清香,
“岁岁,在见到大嫂之时,可是害怕?害怕他们是我养在外头的家?”
宁楹泠将手搭在他的窄腰上,若隐若现的腹肌透过衣裳,
“自是害怕!不过便只有短短一瞬,毕竟,你不是那样的人!”
兰娘子打开窗牖,正好望着那一双人影,神色多了几分坚决。
……
翌日清晨,阳光普照。清风送爽,将庭院中硕大的柳条吹得摇曳。
兰娘子早早起身,端着铜盆打水回来,正好看到东西两院的少年少女一同出来。
她觉得稀奇,这两人已然是夫妻,竟然还分房睡?难不成,感情不睦?
可昨夜,她也是看得清清楚楚。两人如胶似漆的,感情好着呢!
正思索着,便看到燕陵潇大步离去。待出了府邸,她这才将手中的铜盆放下,取来一碗刚磨好的豆浆放在宁楹泠面前。
“这是我一大早熬的,夫人试试!”兰娘子殷勤道。
见她这般客气,宁楹泠笑着回道,“夫人不必客气,如若不嫌弃,可以叫我岁岁!”
兰娘子微微一怔,嘴上嘟囔着什么。
“这般巧,我小名也叫做岁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