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花开得绚烂,风扬起之时,像是圆润可爱的珍珠高高悬挂。
正午时分,炽热的太阳烘烤着大地的雨珠。下了一场小雨,天空愈发晴朗,蝉鸣声渐起。
魏鸣之坐在玉阶之上,雨后闷热,见他额角上出了汗珠之后,小宫女立刻为之擦拭汗珠,唯恐怠慢。
搬来阳春殿以后,宫人们由先前的观望,到如今的小心伺候,不过只用了短短一夜。
滴血认亲后,乾清帝便昭告天下,魏鸣之是失落许久的皇子。
眼前花团锦族的宫女围绕在身边,一张张明艳的脸庞在面前,可魏鸣之确实觉得少了些什么。
直至那身穿桃红色广袖薄裙的身影自宫门那处徐徐走来,魏鸣之眼前一亮,当即遣散围绕在身边的宫女们。
来人正是阳春殿的大宫女——珠儿。
看到魏鸣之朝她腼腆一笑,珠儿眸光温柔,将冰镇的酸梅汁端到魏鸣之面前,笑着道,
“殿下笑什么呢?”
“没……没什么!”魏鸣之脸一红,随即低下了头。
一股沁人心脾的异香自珠儿身上传了过来,魏鸣之轻轻一嗅,脸上红得犹如盛夏的荔枝。
他将珠儿递过来的酸梅汁放在一侧,小声问道,“珠儿姐姐,你喜欢什么?”
珠儿的目光由魏鸣之通红的脸颊转移到那乌黑的酸梅汁,少女微微发愣,以至于没有听清魏鸣之的话。
魏鸣之低头绞着手指,鼓起勇气解释道,“进宫以来,珠儿姐姐待我极好,教导我宫中的礼仪,还经常给我做好吃的!所以,我想要给珠儿姐姐赏赐。”
珠儿脸上依旧噙着笑,她慢慢将目光移向蹲坐在宫阶上的魏鸣之身上。
阳光洒落在宫道上凹凸不平的水洼中,与那浅浅的水坑交织,折射出耀眼的光芒。
魏鸣之身上被这层光芒覆盖,春风袭来,让少年戴着东珠的玉冠微微倾斜,酷似宸妃的面容夹着两朵红云。
见到他脖颈处流着汗珠,珠儿贴心地从衣袖中掏出随身携带的手帕,蹲了下来,将魏鸣之的汗珠擦干。
“殿下身体怎么这般热?”珠儿一边擦一边疑惑问道,随即她将手帕放在宫阶上,莞尔一笑,“殿下有心了,这些都是奴婢该做的!如若殿下当真要赏赐的话,不若喝了奴婢做的酸梅汁?”
魏鸣之不知为何,只感觉一颗心怦怦跳动。明明没有运动,为何身子却在珠儿姐姐为自己擦拭汗水之时变得如此热?
他颤颤巍巍地点了点头,这才想起那酸甜可口的酸梅汁。
为了不辜负珠儿的一片心意,他端着酸梅汁,正欲喝下。
可颤抖的手却是不听话,墨色麒麟纹瓷碗遽然倒地,旋即四分五裂。
乌黑的酸梅汁洒落一地,以及那翻滚的气泡!
这酸梅汁有毒!
魏鸣之感到后怕,险些便命丧黄泉。他脸色发白,怔怔望向珠儿。
珠儿也被这酸梅汤吓得变了脸色,她连忙跪了下来,“这酸梅汁是奴婢亲自做的,奴婢已然喝过,并无大碍!
还望殿下明鉴,或许,这酸梅汁是在奴婢离开之时,被人做了手脚。”
魏鸣之望着红墙绿瓦,望着一座又一座威仪大气的宫殿,望着面前花容失色的少女。
眼前的美好,到底如同漂浮的泡沫,稍不留神,转瞬即逝。
“珠儿姐姐,这宫中还有能值得信赖之人吗?”魏鸣之惆怅说道。
他回宫不过一个月,便经历这遭。
珠儿望着眼尾通红的少年,将他护在怀中,轻声宽慰,“如若殿下信得过奴婢,奴婢会是殿下最衷心的仆人!愿为殿下上刀山下火海!”
魏鸣之沉默片刻,终是将手轻轻搭在珠儿的后背。在这一瞬,他忽而觉得吃人的皇宫,似乎没有那么可怕!
……
除了珠儿,他最相信的便是燕陵潇。正巧燕陵潇下值,魏鸣之在宫门中便将他拦住。
进宫后,要学习礼仪,要接受太傅教导,以至于两人没有见面的机会。
两人到阳春殿的庭院中,蝉鸣声起,鸟雀归笼。天际被残阳染得通红,红云随清风漂浮。
燕陵潇仔细打量了一番魏鸣之,见他比起在江南巷东躲西藏之时圆润不少,瘦得皮包骨的身板终于有了肉,很是欣慰。
他揉了揉魏鸣之的头,为之高兴,“眼见殿下重回皇宫,微臣亦是为殿下感到高兴。”
魏鸣之一听,小脸垮了下来,他不喜欢燕陵潇与之这般生疏。
当即纠正道,“陵潇哥哥,鸣儿更喜欢从前的称呼!殿下二字,显得格外生分。”
这一番话,甚至熨帖。
燕陵潇笑了笑,解释道,“如今身份不同,又身居宫中,自然不能和从前一般随意!”
魏鸣之嘟着嘴,扫视了一圈庭院,梨花被晚风吹落,落在鱼池中,犹如水中耀眼的明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