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坐在一处的贵妇们看着那农妇模样的妇人,脸色微变。
见魁梧的小厮将其拉在身后以后,她们才小声同脸色变得苍白的周氏问道,“夫人,她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周氏皱了皱眉头,表示亦是不解。
宁楹泠坐在周氏旁边,浑身颤抖。这一日终于来临,前世的记忆顺着妇人的到来而渐渐苏醒。
面前的农妇便是她的生母,因着一己私念,便将她与真正的宁家二小姐调换。
她享受了十八年的宁二小姐的身份,过着锦衣玉食、前呼后拥的生活。
而真正的宁二小姐,却是成为村妇的女儿,更是因着生计被卖去农庄。
少女潋滟的星眸被一泓清澈的春水给笼罩,视野变得模糊,她转头看向一旁的周氏,却发现周氏冷着脸,脸上充满怀疑。
那农妇哭丧着脸,大声嚷嚷,“夫人,您难道不记得我了吗?十几年前,我曾在安国公府做过乳娘呀!”
许是风吹日晒,那农妇脸上变得黑红,一道又一道皱纹因着表情用力而出现在沧桑的脸上。
周氏双眸微微一眯,惊讶道,“你是芸娘?”
“噗通”一声,那名为芸娘的女子跪了下来。拦着她的小厮见状,缓缓松开了手。
只见芸娘跪在地上,朝着周氏磕头,一下又一下,直至额头上变得通红,有血丝渗透。
“夫人,是芸娘一时鬼迷心窍!十八年前,芸娘有幸在安国公府任乳娘一职。见二小姐与芸娘的女儿年岁一般大,心生歹念,将两人调包……”
众人闻言,望向周氏身旁的宁楹泠,脸上神色各异。听到芸娘的话,周氏牵着宁楹泠的手慢慢松开,看着她的神色也变得陌生。
朝夕相处了十几载春秋的女儿,竟是被他人调包。周氏受不了这刺激,险些昏厥。
与周氏交好的手帕交见状,当即掐了她的人中。周氏缓缓张开眼,眼尾通红。
她指着宁楹泠,质问芸娘,“所以,她才是你的女儿?”
芸娘含着泪点了点头。
周氏咬了咬舌尖,舌头传来的刺痛让其步步清醒。
“那我的女儿呢?宁家真正的二小姐去了何处?”
芸娘微微一顿,不敢抬头看向周氏的眼睛。
半响后,芸娘才支支吾吾说道,“回禀夫人……宁二小姐被我那不成器的丈夫卖去了农庄,芸娘知晓之时,已然来不及阻止。再听到宁二小姐的消息,便是她的死讯……”
所以,苏婉儿真的死了?
宁楹泠泪如雨下,不知所措坐在那处。乌云阵阵,将明媚的阳光遮掩。不过顷刻间,雨水的气息忽然袭来。
下一刻,便看到一道紫电划破天际的宁静。紧接着而来的,是一道巨大的雷声。
少女猝不及防,被这一声雷声吓到蜷缩在花梨木圈椅中。
周氏脸上不知是雨亦或者是泪珠,她缓缓站了起身,怒视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芸娘,冷言道,
“芸娘,我待你不薄,你便是这般报答我?我替你养了十八年的女儿,你就是这般苛责我的亲生女儿!”
芸娘将头深深陷在地板下,浑身上下颤抖不已,
“夫人,芸娘真的知错了!在知晓婉儿的死讯,芸娘夜不能寐,午夜梦回之时时常梦到婉儿哭着质问我,为什么这般狠心?”
“所以芸娘今日告知夫人,只为了结芸娘多年前的一念之差!”
周氏像是被抽了线的提线木偶,失魂落魄地走下台阶。
望向宁楹泠的双眸再无昔日的柔情,像是一把锐利的寒刃一般,她指着宁楹泠,语气像是千年不灭的霜雪,
“我与你多年的母女之情,今日就此决断!从今以后,你再也不是安国公府的人。还望诸位替我作证,宁楹泠,不再是安国公府之人!”
又一道惊雷从而落下,直至往茂密的海棠树劈去。火花四溅,触目惊心。
当即有贵妇人劝道,“可她到底是无辜呀!你们这么多年的母女情,难不成就这样断掉了?”
“是呀,你养了岁岁这些年,难不成当真一点儿感情也没有了?”
周氏挺直腰板,眼尾通红,直直剜向宁楹泠,“在听到这个消息之前,我们还是母女!可一想到,他们偷龙转凤,就这般将我真正的岁岁折煞至死,我便无法原谅!”
这一日,终于来临了!耳畔一道又一道惊雷响起,最是恐惧雷声的少女在此刻已然麻木。
闪电滑落,亮如白昼。周氏渐渐离去,望着那道熟悉的身影,宁楹泠跌跌撞撞跑了上去。
她倒在水泊之中,终于抓住周氏的裙裾,“娘,您不要岁岁了吗?”
周氏头也不回,将裙裾扯了回来,一字一句道,“莫要再唤我娘!她,才是你真正的娘!宁楹泠,从今以后,我们再无任何瓜葛!”
……
宁楹泠不知自己是如何走出安国公府,前头名叫芸娘的女子看着失魂落魄的她,于心不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