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旬兰嘉回答她,“虚构类的故事我每次只能口播100字以内的。人偶有真随机的掷骰功能,用它来确定题材吧?”
彭何露眯着眼睛捧场:“你把兰嘉二世造得很高级。”
在旬兰嘉的意念操纵下,人偶侧弯腰,从腿上栓的包里掏掏,掏出一粒十面骰,捏在骨节根根分明的指间。
彭何露用力闭了闭眼睛:“原来是实体骰子。也好,你骰吧。”
旬兰嘉一扭头,抓住人偶罩裙的下缘,张起来当作供骰子滚动的桌面。
人偶放低手臂,接着高高抛起,彭何露大喊一声:“哎不对!”
骰子如同命运般不受控制,嵌进天花板的丝絮里,在下方两人仰望的注视中,“唰”一下变了颜色和质地,洁白又疏松。
故事二:骰子决定的世界。
在一个极端的世界里,极产者拥有所有资源,极产者以下人人平等,于是下等人的命运可以全靠骰子决定。女主角分配到的工作是给需要的人提供血肉。
两人搀扶着走过忽深忽浅的丝絮滩。
“彭何露你能不能收敛一下自己的秉性?完全暴露无遗了。”
“我只是说了一个富有创新点的故事背景。”
“幸好这边没有别人,否则我就要为了社会道德狠狠批判你然后把你送到牢里。”
“其实你按照个人道德也应该狠狠批判我。扪心自问,”彭何露捧着自己的心口,“你难道能和我像往常一样相处吗?”
“那肯定是不行的。”旬兰嘉也做同款动作,“而且,嘶,确实稍微有一点……反胃啊。”
“看吧,你很通人性。”
“所以我要想办法改改这个没人性的故事。”
骰子突然转了起来!她抽中的工作变成了——皇帝。
变成了罐头厂的工人。
变成了文员。
变成了善于爬行的六肢生物。
变成了展示衣服用的模特。
变成了许愿池边的一棵树。
两人气喘吁吁地在通道间攀爬。
“彭何露你能不能配合一下接龙,这样是完成不了故事的。”
“有什么?我不觉得改变职业会影响接下来的故事发展,反正只要是极产者的生产资料,做什么都一样。”
“那么‘一棵树’……?”
“有这颗骰子在,极产者以外任何生灵的处境都可能变成她的处境。”彭何露走累了,原地坐下来,陷进丝絮当中,“她要怎么才能获得自由呢。”
旬兰嘉观察她的表情:“想办法让极产者死掉?”
“还会有很多碍事的人吧。”
“那就用液压机把骰子碾碎,让这个世界也随之终结。”
故事三暂且处于酝酿之中,因为1.5米高的平台顶起了道路、阻碍了对话。
旬兰嘉双臂一撑豹跳到平台上,舒展身体爬起来,见面前的道路正中端庄地摆着一台液压机。
液压机背后,是骨灰盒那么重的黑星投影仪,是彩色塑料盆、立式电风扇、溢出门口的扫把,是挂在玻璃门上的亮晶晶的贴纸和塑料水铳。
店铺的招牌正闪亮地普照着。
原来“哪里都有金花百货”,不是夸张啊。
“如果我要‘社会运行的公理’的话,你有没有呢?”旬兰嘉向百货店要求道。
百货店狭窄的走道被货物挤着延伸向远方,一片安静。
旬兰嘉回头,人偶也呆呆地回头——彭何露并不在后方。
可能她们被分到两条岔路上了吧?唉。
旬兰嘉小叹一声气,决定相信彭何露,自己先继续探索。
她尝试找找可能存在的售货员,并未有任何发现,倒是看到一些打折惊爆价的黄色标牌。
货架并非直来直去整齐分布,而是像迷宫一样构造出各样的岔路和死路。
她的求知欲被层出不穷的怪事高高吊起,又被它们难以理解的本质连连抽打。
越是深入百货店,货架排布越密集,光线越昏暗,薯片袋、罐头瓶上积了灰。
再回头看,早就见不到白色丝絮了。
兰嘉安排人偶挽住自己的臂弯不要失散。
人偶喉咙深处的发音器振动,自主地拒绝:“不用,我能跟上。”
“……好。”
原以为这个“大杂货店”是隔绝外界影响的希文溶洞的一部分,现在人偶重获灵性,可见她们已经从溶洞离开,很可能到了邪异的共地上。
兰嘉既想咬牙切齿地怒骂又意欲大哭一场。
她尽量稳定地爬到“货架”顶端,环顾四周都是看似无穷无尽的杂物堆叠。
一股莫名的强烈恶心充斥着她的胃,同时她感到身体里的某些东西在迅速流失。
如果不认清楚自己所处的环境,绝对会陷入被动。至于“看”这个动作会带来的副作用,人偶会负责救护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