旬兰嘉的脑子安静下来,充斥着的声音变为纯粹的浪涌,接着涌动的流体改换形状,变成一滩血红。
那滩东西里融着34人,其中1人是女性的话,重塑之后,他们每人身上都包含97%的雄性部分和3%的雌性部分……吗?
那坏了,如果谁身上的雌性部分够来月经,却又不够生出一条流血的通道,那不就——
更可怕的是,由于她和辅祭阿廖汀都没有什么生理学造诣,他们血肉的管线都是根据灵体里记录的信息各自接的,假如接串了导致他们自交,就会产生比近亲还近亲的结果。
很难说这是伦理学灾难还是神秘学奇迹。总之,旬兰嘉检查自己的手艺。
面前,访客无论怎么观察、触摸都是纯然的男性,那么在看不见的地方就有那3%了……
这3%,加上其他人的3%,加起来才是原本的访客血肉之躯。
所谓“其他人”中,23人得救,或许活蹦乱跳着,但是11人作为尸体,已经携带着32%成为祭品消失在世界上。
旬兰嘉滑溜溜地跪下:“对不起,最好的结果是你夺回顶多68%的女性身体,目前也很难做到。事是我经手的,我……”
在她五体投地表演谢罪之前,访客抓住她的肩膀:“不,你别在这儿算一百以内加减法,我也不是来听道歉的,我是想让你快点给我弄回去——”
旬兰嘉面如死灰地抓握空气:“弄不回去了啊,祭品已经献祭给神了,就像融化之后滴在柏油马路上的冰淇淋一样,我们还能蹲下来舔舔吗?”
“没必要用原来的身体,你把我变成女的就行。变性手术,怎么都比你的那些术法简单吧?”
“……诶?”
访客说:“什么‘诶‘?你就说这条路走不走得通吧!”
“天才!”旬兰嘉原地起跳,刚落地就朝她伸出右手,“我叫,呃,‘游客’,你的假名是什么?”
访客看了眼她的手才相握,重复陌生词:“假名?”
“在共地上最好用假名互相称呼。”
“为啥?”
为了详细解答该问题,可以延续“宗教画是同人图”的思路。
共地大部分是异神改造环境的结果,可视作不同的同人大手搭建一个个论坛圈地自萌。
游客访问就访问吧,用昵称和头像把三次的本人藏藏好就行。什么?没藏好?那等着镇圈神文寄到脑子里原地入坑吧。
也可以延续“拟剧论”的思路。
共地是谁都能上来演两段的大舞台,假名、假面和披挂行头能把演员和角色区分开来,这样观众们爱得扔花、恨得尾行的就是角色而不是皮下的演员。
至于观众是谁这种问题显然没有讨论必要。
当然,何必说这种亚文化的长篇大论?旬兰嘉跳过解释直截了当:“反正大家都用假名,我给你也整一个,算赔偿你的精神损失。”
访客随和得很:“行。起个什么假名好?”
“随你喜欢。我的是‘游客’,我朋友叫‘笤帚’和‘南瓜子爵’,你可以跟外面这帮人交流交流,找准自己的艺术风格和定位。”
对方微微点头表示赞许:“你愿意负责任就好。”
说起“责任”,旬兰嘉当然会负自己那份,但把访客等人造成一滩的可不是她。
这部分责任有谁来负吗?她问:“生命之环怎么样了?”
访客答:“生命之环没有了。”
这回答干脆利落像人头点地。旬兰嘉嘴巴张了张,问:“怎么回事?”
“员工和高层失踪。很多人都说跟你有关系,不关我的事,我不会多讲。”
旬兰嘉刚要澄清,惊愕地想起事实确实能这么解释。
放下次要矛盾,她问关键:“生命之环收容的东西呢?
“哦,本来政府想接手,但是市长突然下台,大变天!新的议会成员要怎么怎么样,所以是黑星接手了。其实我告诉你,黑星也一塌糊涂着呢!”
访客的语气比起议政更像讲八卦,于是旬兰嘉做出倾听姿态,问感兴趣的:“市长怎么下台了?”
“听说郡守一个大钢叉就把市长戳在地上!”
白问了。旬兰嘉觉得信度不高,摆摆手示意话题结束。
访客朝帐篷外探头探脑:“这帮人确实有艺术风格,胆儿真大,居然敢在共地搞自驾。”压低声音,“要玩不要命。”
旬兰嘉也压低声音:“我接下来说的事,你别怕。”
访客摸爬滚打到现在,一下有了猜测,瞪圆铜铃似的眼睛:“他们是异教徒?”
旬兰嘉招招手,纠正:“只是信仰比较小众冷门,别用蔑称,尤其是别当着人家面说。”
访客眼眶的线条放平:“哦对,你也是小众信仰,那当我没说。”
旬兰嘉奇了怪了:“我哪来的小众信仰?”
接下来,访客解释着说,她那个车,长了几条大白腿跑了,追都追不上。这得是异呃小众信仰者才行吧?
……原来当时追车的人是这位啊。
过去的事得到揭秘,旬兰嘉稍微高兴了点,但目前的心境平静如同深渊,任何心绪抛下去连回声都不会有。
说起深渊……
“哦,对了,”旬兰嘉状似不经意地铺垫,“我没有办法用现代医学的手段给你变性,除非现在转专业去学5年医。只能靠巫术。”
“可以理解。你用什么方法我都不管,有效就行。”
旬兰嘉说:“巫术,以我目前的水平也达不到。
访客急道:“那你赶紧去进修,去提升自己啊。”
“我这次短途旅行的目的地是深渊,运气好的话,能够参透点宇宙始源力量的运行规律,然后就能给你变性了。”
“啊?”
“从原始崇拜的角度看,宇宙的始源力量是阴性的,可以按范畴或者权柄分成‘地母神’‘暗母神’两种。人胚胎发育初期也是先显露出类似女性的特征,我想可以联合并利用起来,就是相似律。”
对着基本不懂她在说什么的人,旬兰嘉低头絮语亚文化的长篇大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