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京后便临近千秋节了,江沐泽奉旨翻新御书楼,一时忙得不可开交。
龚谕无官无职,整日呆在宫里也不像话,对于江沐泽的遭遇他只能捶胸顿足表示自己爱莫能助。江沐泽自然也不指望他能帮上什么忙,只是赶人走之前让他备份礼送去礼部。
礼物贵重与否不重要,送到就行,美其名曰——凑数。
礼部也终于忙上了,四司分工明确,各司其职,整日都有人进出礼部,卯时蜂拥而至,酉时鱼贯而出,好不热闹。
往年到了这个时候,礼部就开始忙起来,今年不知怎的,竟异常的忙。
孔扬好不容易忙里偷闲喝口茶,这边茶还没咽下去,那边就有人隔着人群大喊着“孔大人”,他倏地起身小跑过去,三下五除二帮那人登记好名字又转身跑到另一边忙去了。
贺瑶进了礼部就看到这幅混乱的场景,他皱紧眉头,挑了个队排起来。他这列竟比别的要慢些,也不知道是不是不熟练,小吏竟还慢条斯理的。
“孔大人!”又有人在大喊了,这次是在门外。
孔扬应了一声后快步向门口走去,走了没几步又折回来,他站在一人身旁,竟有点诧异:“贺大人?”
贺瑶也愣了一下:“孔大人别来无恙。”
自那日茶楼一叙后,两人已经许久未见了。这会儿在礼部遇上,贺瑶竟有些不知所措。
“孔大人!”那人又喊了。
孔扬这才想起来自己是来干嘛的,他连忙道了声“失陪”便匆匆离去。
“怎么不见李大人?”
“他在膳部司。”孔扬话音一落才反应过来谁在跟自己说话,他直起身,“贺大人。”
“孔大人用饭了吗?”
“还没。”孔扬回道。
“贺某斗胆,请孔大人吃饭。”贺瑶顿了一下,“不知孔大人可否赏光?”
孔扬愣了一下,最后还是点了头。
两日后便是千秋节,杨恒煜起了个大早前往养心殿。
“殿下怎么来了?”李昆颉看了看天,“这会儿还早着呢,陛下还没起呢。”
“啊。”杨恒煜愣了一瞬,竟忘记他皇兄还在睡觉呢。
“我……”他想说自己可以在殿外等等,就听里面传出了声音,“李昆颉。”
“陛下,老奴在。”李昆颉忙躬身。
“何人在殿外?扰朕的清静。”
李昆颉正要回答,就听杨恒煜道:“皇兄是我。”
“哦……”里面安静了一下,才道,“进来吧。”
杨恒煜进了殿,只是站着,也没见坐。
“过来。”杨恒澜已经起床,此时在亵衣外披了件袍子,他拍拍床榻,“坐这儿来。”
“多谢皇兄。”他道了谢却没过去,仍站在那。
杨恒澜看出了他的局促,道:“何必拘着?你我一母同胞,这么疏远作甚?”
“我……我身上脏……”他知道他皇兄是最爱干净的,他一大早赶过来,身上难免会有点灰尘。
闻言,杨恒澜皱了皱眉,语气里带了点失落:“你这么说就伤了皇兄的心了,皇兄怎会嫌弃你呢?”
杨恒澜长他六岁,又是他同胞哥哥,自小就爱护他。而他呢,他也更喜欢跟这个皇兄玩,其他皇兄他都不太喜欢。
他看得出杨恒澜的难过,他自己也难过,可是这又有什么办法呢?自从杨恒澜登基,两人中间就像隔了层什么东西,说变了又好像没变,说没变又好像都变了。
杨恒煜轻叹一口气,最终还是走过去乖乖坐下了。
“靠近点。”杨恒澜轻声道,“朕想看看你。”
杨恒煜挪了挪,正想说什么就被杨恒澜抱住了。
他愣了一下,话卡在喉咙里,只是张了张嘴。
“阿煜……”杨恒澜轻唤他,“皇兄好想你。”
好想那个可爱的你。
杨恒煜也想说自己好想他,但他觉得不妥,只好在心里说:皇兄,我也好想你。
好想那个纯真的你。
杨恒澜以前不这样的,他以前很爱笑,有时会有点固执,别的皇兄欺负杨恒煜时他会打回去,打到对方道歉为止。
有一次四皇兄欺负了他,杨恒澜下了点狠手,对方却死不道歉,硬是见了血才被拉住,他被父皇罚在东宫思过,四皇兄也被罚去御书楼整理书去了。
不知道是不是做了皇帝的缘故,杨恒澜心性大变,他没那么爱笑了,原先那点固执变成了偏执。要是四皇兄还活着,再来一次,不知道他会不会为了护自己直接把人给杀了……
杨恒煜眨了眨眼,快速把这个想法抛到脑后,简直太危险了……
“皇兄。”
“嗯?”
杨恒煜的下巴放在他肩上,少年人的身子还有点单薄,抱着有点硌手。只听他的声音在自己耳边极轻极柔的说:“生辰快乐,皇兄事事顺遂,平安喜乐。”
他愣了一下,把人又抱紧了点,轻笑道:“阿煜有心了。”
杨恒澜一入殿,众人便安静下来。待他坐定,众人起身齐呼万岁:“陛下千秋万代,寿与天齐。”
杨恒澜轻轻一笑:“众爱卿平身。今日是朕的寿辰,各位爱卿不必拘束。”
他顿了一下,郑重地说:“开宴!”
殿内歌舞升平,舞姬长得精妙绝伦,个个身材苗条,舞姿轻盈,颇有点舞殿冷袖的意思。
时竞坐在时正文旁边,边听时正文说着什么,边呷了一口茶。他目不斜视,看着江沐泽。
江沐泽一个小官,本轮不到他来,奈何李侍郎是个心热的人,给了他份请帖,避免江沐泽推辞,李勤忠只道:这是按礼单上的人给的帖,没去礼部登名的人收不到请帖。江沐泽怎会不知他作何想法,既然他都这么说了,再驳人面子便不识好歹了。
只是,他原本坐得极远,没想到还会被人盯上。
江沐泽微眯了眼,时竞颔首,算是打招呼了,对方没回应,他又呷了口茶,仍然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