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江寒缓缓拨开红缨枪头,眼中愠色渐浓。
“你你……我……”
王昌杰看他这样,自己反倒有些怯了。
“哼。”
叶江寒右手抚上剑柄,整把剑随着唰拉一声肃然出鞘,一刻不停地劈向王昌杰。
“我艹!”
慌乱中王昌杰捡起长枪抵挡,这才险险避过。
一旁看戏的玄寂见这一幕,默默地往后退了两步。
发了疯的叶江寒可不是谁都能拉住的。
铿锵——
两道银弧在空中铿然相撞,炸开一簇耀眼的星花。
叶江寒的攻势暴躁,王昌杰却总是能用最清冽的方式婉转化解。
庭院中清晰、短促的叮叮声不断,吵得玄寂佛经都有些念不下去,燕瑾却在这声音中渐渐陷入沉眠。
日头不断变化着角度照射在府衙,不知不觉便游走到了西半边,温柔又浅淡的日光透过窗格,铺了燕瑾满脸。
“……”
被日头烘烤的滋味着实不好受,燕瑾烦躁地翻了个身,指尖触到身侧冰凉的被窝才突然惊觉——
他竟然睡着了!
还睡得如此之沉,连云湛什么时候离开的都不知晓。
“先生,您醒了?”
燕瑾一动,房屋内的人就察觉到了,他抬眸,隔着一道屏风却也看不分明。
“何事?”
……
嗓子怎么还哑了……
“呃……先生,您要先喝口茶水吗?”
云湛端着托盘恭恭敬敬地站在屏风外,得到燕瑾的准允才走进来。
“啧。”燕瑾几乎是即刻便分辨出了——
“不要玄寂的茶。”
云湛端着托盘的手一顿,“弟子知道,这里还备了白水。”
“嗯。”
燕瑾惜字如金,接过杯盏猛地灌了两口。
待他饮完抬眸,云湛依旧笔直地立在他面前。
“你……有事?”
云湛吞吞吐吐地开口,“先生……今日,我回了村庄……”
窗外突然掀起一阵狂风,驱散了正片云彩,日光也被隔绝在外,屋内霎那间没入黑暗。
“不知是谁把村里的尸首全部收整起来了……还在村头立了座大碑。”
听闻此言,燕瑾脑海中猛然闪过一道身影,“碑上可曾刻了什么字?”
“……”云湛沉沉地吸了口气,“青山忠骨,永怀斯人。”
燕瑾缓缓垂下头,唇角微微颤动。
“先生,可有何思绪?”
“……没有。”
云湛语气急切,“会不会是我爹爹?他回来了……”
“云湛!”
“刘叔呢?他做棺冢活计的,对这些事更为了解,还有李哥、曾哥……”
云湛的语气愈来愈慌乱,眸中的崩溃和不安似乎要随时崩溃而出。
曾经美好的村庄一朝破灭,只留一地尸首独对枯山,燕瑾一直不愿去碰,但这些就真的不存在吗?
终是故人回首,旧愿不在。
“云湛,”燕瑾观察着他的神色,轻声开口,“你想去叶榆泽游玩吗?”
“?”
云湛连贯的思绪被燕瑾突然的一句话切断,愣神了几秒后缓缓启唇,“叶榆泽……在哪?”
燕瑾披上外袍,翻身下床。
“叶榆泽位于大晟西南方向,我也只在书中见过,听闻那处风光绝美,苍山的雪影、点点的帆舟、乃至岸边的白舍都是一绝,你可愿陪先生一睹绝色?”
“弟子……自然愿意。”
燕瑾摸出怀中的手帕,轻轻擦去云湛不知何时落了满颊的泪水。
“那我们后日便启程。”
但逃避终究难解……
咚咚——
“殿下。”
“说。”
“府长做了宴请您前去品鉴。”
燕瑾推开房门,日光不知何时刺破云霞,重新投射在大地上,院内静悄,晨时吵得不可开交的两人也没了踪迹。
“玄寂呢?”
“玄寂师傅连同叶指挥官都已前去。”
燕瑾点了点头,回眸看了眼云湛。
小朋友还站在他床榻前,脑袋耷拉着不知道在想什么,偏斜的日光散漫地落进来,拉起一道长长的影子。
“哎!”
“啊?”
云湛被燕瑾的叫喊声吵动,机械地转头看过来。
“发什么呆,擦把脸出门了。”
“不是说后天吗……”
“后什么天,”燕瑾抬手揽过云湛的肩,带着人走出远门,“我说今天就今天,走啦。”
残红的光亮吹透了山间的袅袅炊烟,拂过凸起的小山丘,碑上的刻字染上金色愈发显得沉重。
血滴顺着木质的纹路缓缓下滑,最终洇进土地,化为一抹再看不见的青烟。
“……我们回家……”
带着哭腔的嗓音,喑哑又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