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嬷嬷平日也没有怎么亏待过自己，沈砚于心不忍，上前扶她。王上在场，李嬷嬷哪里敢扶，忙用手推脱。

这一推脱，就发现她手上的冻疮。她脑海里想起有个宫女在她面前抱怨：“这沈女又没有妃位，凭什么要服侍她？她应该和我们一起做事！”

李嬷嬷忙着，骂了她两句，转头就忘了这事。

难不成，那群下人竟然让沈姑娘和他们一起干活？

宫里人的手段她是见惯了，他们排挤她，定然是大部分的活都让她干了。

李嬷嬷瞬间觉得项上人头不保。她先前还以为王上不喜欢她，如今见沈砚坐在龙椅上，王上还为她出头，明眼人都看得出王上在护短。

李嬷嬷头皮发麻，赶紧给沈砚磕了几个头：“是老奴考虑不周，让那群贱人欺侮了沈姑娘！老奴这就将他们发放到掖庭，再自罚一年俸禄！”

“直接杀了。”

白瑾宸轻飘飘道，像是在说一件寻常的事，可就是这样简单的一句，一锤定音。

李嬷嬷瞬间瘫软在地，赶忙磕头：“陛下饶命！陛下饶命！”

沈砚虽然和他们有矛盾，但是他们也罪不致死，她鼓起勇气上前扯了扯他的衣角，小声道：“能不要杀他们吗？”

白瑾宸扫了她一眼，没有理她。沈砚失了记忆，不知道这个世界总共就几十个活人，其余都是幻象，他想杀就杀了。

“那饶了李嬷嬷吧，她又没做错什么事。”

沈砚入宫这几日都是李嬷嬷在照料她，因为这种小事死，她接受不住。

王上揉了揉眉心，有些不耐烦，转身回到龙椅坐着：“随你。”

沈砚赶紧去把李嬷嬷扶起来，李嬷嬷感激涕零，心道：“好姑娘！”

沈砚准备将她扶出殿外，李嬷嬷却顿住了步子，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背，明明害怕，但还是对王上低下头：“陛下，沈姑娘性子良善，惩戒恐非长久之计。”

白瑾宸没说话，目光看向她。

李嬷嬷硬着头皮道：“您若是能给沈姑娘个位分，便是再好不过，宫里那些人也不敢欺负她。”

沈砚惊诧地握紧李嬷嬷的手，不懂她的意思。

李嬷嬷心里却是清明，沈砚没有身份，在宫里寸步难行，若是陛下能给她个位分，下人就不敢欺负她了。这也算是她李嬷嬷还她的救命之恩。

良久，王上接过老太监递上来的宫册，里面记载着后宫妃嫔位分。

他看了一眼，将书搁置，漫不经心道：“封个皇贵妃，号为华。”

“万万不可。”老太监和阿信一齐出声。

白瑾宸抬眼看他们，没什么温度。老太监不敢直视他，俯首帖耳：“沈姑娘刚入宫，封这么高的位分，势必会引起前朝轩然大波。况且皇贵妃都是育有皇子的宫妃，沈姑娘还未侍寝...陛下，这实在不合适啊！”

白瑾宸不置一词，他对上沈砚懵懂迷茫的眼神，问：“你喜欢这个妃位吗？”

按理来说，妃子们都不想被说祸国妖妃，这时陛下问起，定然是要惶恐推脱。

沈砚却不了解其中利害，这个叫皇贵妃的妃位，听起来很厉害，于是就迟疑地点了点头。

王上道：“就这个了。”

...

这几日，林思黎都住在曲府上。师尊还是和以前一样，早起煮茶，弹琴作诗，文人墨客会做的事他都做了。林思黎虽像往常不懂，但是也不妨碍她时刻拍拍师尊马屁，拉近拉近关系。

这天清晨，林思黎吃完早饭去找师尊，却见他并没有煮茶，而是背上了装满草药的背篓，手里还拿着些许纸笔，要出门的样子。

“曲公子早，你这是要去哪呀？”林思黎走上前去，冲他打了个招呼。

曲卓然见是她，莞尔一笑：“早。我正要去义诊。”

义诊，林思黎并不陌生，从前她和师尊经常去给穷苦乡村义诊呢。只是在这幻境中，还有人需要义诊吗？

看出林思黎的疑惑，曲卓然解释：“是战后的流民。他们的家乡在战时毁坏，一路往京城逃，就在城郊驻扎下了。”他此行，正是要去城郊给他们流民看病。

林思黎好像听说过有个流民窟，便说：“我也去吧！”

曲卓然微微诧异，似乎没想到林思黎她会想去，毕竟京城的女儿家都不被允许去那。当然，即使没有家里的约束，女子也绝不会踏足那处。

“怎么了？”林思黎生怕他不答应，赶忙补充几句，“我之前有经验，我可以帮你打下手！”

曲卓然回过神来，眼里多了几分赞许，微笑道：“林姑娘心善。”

曲卓然显然不是第一次去流民窟义诊，他一来，摊子还没支起来，就乌泱泱大群人围上来：

“曲大夫，多亏您了，我女儿的病快痊愈了！”“曲大夫，这是我家腌的咸菜，您若是不嫌弃...”“曲大夫，看看我这腿...”

曲卓然一袭白衣在其中，像是下凡解救水深火热子民的天神，他面带微笑：“大家不要着急。一个一个来。”

林思黎也招呼大家排队，顺势站到摊子前的桌子前，低头为曲卓然研墨写方子。

“老人家，你这是寒咳，要煎服麻黄。”曲卓然望闻问切完，就要从桌下的背篓里拿出麻黄，却见林思黎早就把麻黄拿出来，正用细绳和方纸包扎。